陈岩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沈青竹的耳朵里。
山坡下的福海码头,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被血与火反复蹂躏的屠宰场。
捷克式轻机枪的嘶吼声变得断断续续,显然,毛森的卫队快要撑不住了。
日谍的火力也稀疏下来,原本精准的点射变成了零星的还击。
“十五分钟。”
陈岩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夜光表,吐掉了嘴里的花生壳。
“双方都死得差不多了,该我们去打扫战场了。”
他从石头后面站起身,对着身后的黑暗打了个手势。
芦苇荡里,韩大勇带着第九组的弟兄们像一群幽灵般冒了出来,手里清一色的汤姆逊冲锋枪,枪口都缠着消音用的布条。
“组长!”
“水路和陆路都封死了,王麻子和张三他们已经就位。”韩大勇报告道。
“很好。”陈岩的眼神扫过下方,“让弟兄们准备,等我信号。记住,除了一个人,其他的,无论死的活的,喘气的还是不喘气的,全部处理干净。”
“是!”
陈岩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沈青竹。
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眼前这真实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地狱。
望远镜里,一个日谍刚从掩体后探出头,就被三发子弹同时击中,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红的白的溅了满墙。
一个卫兵拖着断腿在地上爬,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紧接着就被一颗手雷的爆炸吞噬。
浓烈的血腥味,仿佛穿透了时空,顺着夜风钻进沈青竹的鼻腔。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猛地捂住嘴,强忍着干呕的冲动。
“不习惯?”陈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嘲弄。
沈青竹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攥着望远镜,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枪声终于彻底停歇了。
码头上一片死寂,只有几处零星的火苗在舔舐着尸体和木板,发出“噼啪”的轻响。
月光下,整个码头像是被泼了一层暗红色的油彩。
“走吧,沈处长。”
陈岩一把拉起她,“好戏的下半场,该你亲自登台了。”
走进码头,那股混杂着血腥、硝烟和内脏焦臭的浓烈气味,让沈青竹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她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但脚下黏腻的触感,和时不时踩到的不知名柔软物体,都在不断地冲击着她紧绷的神经。
仓库门口。
毛森的三十六名卫兵,连同那十几个精锐的日本特工,已经全部变成了支离破碎的尸体。
横七竖八,层层叠叠,分不清谁是谁。
只有一个身影,还靠在墙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是毛森。
他那身笔挺的将官服已经变成了肮脏的布条,肥胖的脸上又是血又是泥,一条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断了。
他看到了沈青竹,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求生的光芒。
“青竹!沈处长!救我!”
他像一条蛆虫般在地上蠕动着,向沈青竹爬过来,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救我!我知道错了!是我鬼迷心窍!你救我出去,我把……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我在香港的银行里还有……还有十根金条!”
他爬到沈青竹脚边,伸出肥硕的手,想要去抓她的裤脚。
沈青竹像被蝎子蛰了一下,猛地后退一步,胃里那股翻腾的感觉再也压抑不住。
“呕——”
她冲到一边,扶着墙壁,剧烈地干呕起来。
恐血症。
她隐藏最深的秘密,在此刻被彻底引爆。
她的眼前开始发黑,耳边是嗡嗡的轰鸣,那些尸体仿佛都活了过来,伸出残缺的手臂向她抓来。
“没用的东西。”
毛森看着她的样子,眼神从乞求变成了怨毒的咒骂。
“你这个婊子……跟你那个死鬼老爹一样……都是废物……”
就在这时,一双有力的手从背后扶住了她。
陈岩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一把冰冷的勃朗宁手枪,塞进了她冰冷的手心。
然后,他附在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如魔鬼般低语:
“听到了吗?他在骂你,骂你父亲。”
“杀了他。”
“你不是一直想摆脱你父亲的阴影吗?你不是一直想证明你比他强吗?”
“杀了他,你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你才能让那些像他一样,想把你当成玩物的男人,都闭上嘴。”
陈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