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敲在沈青竹的神经上。
她看着下方那片被火光、硝烟和死亡气息笼罩的码头,胃里一阵翻腾。
这已经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台高效运转的绞肉机。
生命在这里,变得比野草还要廉价。
而制造了这一切的男人,就趴在她的身边,冷静得像一块石头,甚至还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她第一次,对“活阎王”这个称号,有了如此深刻而直观的认识。
码头内的战况,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毛森的卫队被压缩在仓库的一角,像一群被狼群围困的羊,只能靠着最后的火力进行绝望的抵抗。
“长官!顶不住了!东侧被突破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连滚带爬地冲到毛森身边。
“无线电!快!给总部发电!请求支援!!”
毛森状若疯魔地嘶吼着,他的一条胳膊已经被流弹击中,鲜血浸透了半边军服。
他终于明白,自己掉进了一个为他量身打造的死亡陷阱。
另一边,日谍的日子也不好过。
为首的一名日谍指挥官,代号“孤狼”,看着自己手下的人一个个倒在血泊中,眼神变得无比阴狠。
他意识到,他们也被骗了。
这里没有汪伪的叛徒,只有一群装备精良的军统正规军。
这是一场硬碰硬的消耗战。
再打下去,就算能全歼对方,他们也剩不下几个人。
“撤退!”
“孤狼”当机立断,下达了命令。
“从水路走!引爆预设炸药,炸毁码头,掩护撤离!”
几名日谍立刻从怀里掏出遥控起爆器,同时开始向江边的方向交替掩护后撤。
山坡上。
陈岩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瞄准镜。
【杀意感知】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他能“看”到,几股最强烈的杀意,正在脱离主战场,向着江边的方向快速移动。
想跑?
陈岩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我请你们来看戏,戏没演完,谁都别想走。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十字准星锁定了一个正在奔跑的日谍。
那人猫着腰,动作极快,在各个掩体之间闪转腾挪。
但在陈岩的四倍镜里,他所有的动作都被放慢了。
预判,提前量,呼吸。
陈岩的整个世界,只剩下瞄准镜里的那一道十字。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声响。
98K的枪声,被下方震耳欲聋的交火声完美地掩盖了。
一颗7.92毫米的子弹,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无形的弹道,精准地钻进了那名日谍的大腿。
奔跑中的身影猛地一个趔趄,惨叫着扑倒在地。
他身边的同伴一愣,立刻返身想去救援。
噗。
又是一枪。
救援者的另一条腿,同样爆出了一团血雾。
“八嘎!有狙击手!”
“孤狼”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立刻意识到,在他们和军统的人之外,还有第三方势力!
是黄雀!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远处的山坡。
但夜色太浓,他什么也看不见。
“隐蔽!快隐蔽!”
日谍的撤退阵型瞬间被打乱。
他们不敢再轻易移动,只能重新寻找掩体,和毛森的卫队继续死磕。
而这一幕,让本已绝望的毛森卫队,看到了一丝希望。
“他们撤不了了!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双方的火并,再次变得惨烈起来。
陈岩就像一个冷血的牧羊人,用他手里的狙击步枪,将试图脱圈的“羊”一只一只地赶回羊圈,让它们和另一群“羊”互相撕咬,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沈青竹在一旁,已经看得浑身冰凉。
她终于明白,陈岩为什么要在行动前,花整整一天的时间,一个人待在靶场校准这支步枪。
他不是在准备一场战斗。
他是在准备一场……屠杀。
他以上帝的视角,掌控着整个战场的节奏。
谁该死,谁该活。
谁先死,谁后死。
全在他的一念之间。
这种对生命的绝对掌控和漠视,让她感到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码头上的枪声,渐渐变得稀疏。
绞肉机,快要停止运转了。
毛森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