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是一道分水岭。
将昨夜的生死对峙与今天的阴谋密谋，清晰地分割开来。
第二天，下午。
重庆城西，一间毫不起眼的茶楼二楼雅间。
窗外是熙熙攘攘的街道，小贩的叫卖声、黄包车的铃铛声、行人的说笑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而窗内，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陈岩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靠在椅子上，双脚翘在桌沿，手里慢悠悠地嗑着新买的仁寿花生米。
沈青竹坐在他对面，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旗袍，外面罩着一件风衣。
她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眼底深处偶尔闪过的一丝疯狂，都昭示着昨夜的一切并非梦境。
她的面前放着一杯清茶，从头到尾，一口未动。
“毛森。五十四岁。黄埔四期。浙江江山人，委员长的同乡。现任军统局本部副局长，主管人事和后勤。为人……贪财，好色，而且极度贪功。”
沈青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背诵一份毫无感情的档案。
这是他们达成“魔鬼契约”后的第一次秘密会面。
复盘，分析猎物。
陈岩嗑花生米的手停了一下，吐掉空壳。
“主管人事和后勤？难怪敢这么嚣张，军统的钱袋子和官帽子都攥在他手里，的确有嚣张的本钱。”
“不止。”沈青竹的眼神冷了几分，“他一直觉得行动处长的位置应该是他的人，戴老板提拔了我，他一直耿耿于怀。这两年，他明里暗里给我使了不少绊子，安插人手，克扣经费，甚至……泄露过我们两次行动的路线。”
“泄露路线？”陈岩的眼睛眯了起来，“戴老板不管？”
“没有直接证据。”沈青竹自嘲地笑了笑，“而且，两次行动损失的人，都是我的心腹。在戴老板眼里，这或许只是他用来平衡我们之间关系的一种手段。”
陈岩明白了。
帝王心术。
戴笠要的不是一个团结和睦的军统，而是一个互相掣肘、互相撕咬，最后都得向他摇尾乞怜的军统。
毛森是老狗，沈青竹是新犬。
狗咬狗，他这个主人看得才开心。
“贪财，好色，贪功。”陈岩用手指在桌上敲了三下，将这三个词重复了一遍，嘴角的纹路缓缓拉开，“这三样，每一样都是一条通往地狱的捷径。三条路都占全了，阎王爷都得亲自出来接他。”
沈青竹看着他，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给他送一份他无法拒绝的大礼。”
陈岩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正是他那本记录着重庆所有黑市信息的笔记本。
他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一个名字。
“福海码头。”
“城南的废弃码头？”沈青竹皱了皱眉，“那里已经荒废了快五年了，除了流浪汉和野狗，什么都没有。”
“对，就是因为它什么都没有，所以才最适合藏东西。”陈岩的笑容变得高深莫测，“沈处长，你觉得，对毛森这种人来说，什么东西最有吸引力？”
“钱，或者……功劳。”
“如果既有钱，又有泼天的功劳呢？”陈岩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比如说，一批从南京来的、汪伪政府的高级特使，他们秘密潜入重庆，目的是为了和潜伏在国府高层的内鬼接头。而他们随身携带的，除了几十根金条作为活动经费，还有一份……最新绘制的、整个重庆地区的城防图副本。”
沈青竹的呼吸猛地一滞。
巨额黄金！
绝密城防图！
汪伪特使！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分量足以让任何一个军统高层为之疯狂。
如果能破获此案，人赃并获，那绝对是震动整个山城的泼天大功！
戴笠面前，委员长面前，都将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毛森，一直被沈青竹压一头，他比任何人都渴望这样一份能让他彻底翻身的功劳。
“这……是真的？”沈青竹的声音有些干涩。
“当然是假的。”陈岩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我们可以让它变成真的。”
他把计划和盘托出。
第一步，伪造情报。
他会动用自己在黑市上收服的那些人脉，通过各种渠道，故意放出风声。
比如，某个赌场老板无意中听到两个外地口音的赌客谈论“福海码头”和“黄金”。
比如，某个船夫在夜里摆渡时，看到有神秘的船只在福海码头靠岸，搬下来几个沉重的箱子。
这些零散的、看似毫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