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的吼声,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青竹的心脏上。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将枪口死死抵在自己眉心的疯子,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对死亡的恐惧。
那里面只有燃烧的、沸腾的、足以吞噬一切的疯狂。
而这股疯狂,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自己内心深处最不堪的懦弱和挣扎。
主子?
摇尾乞怜?
这六个字,比任何污言秽语都更加恶毒,像六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进她骄傲的骨髓里。
是啊,她沈青竹,黄埔十期的高材生,军统里最年轻的女处长,在别人眼里风光无限,可谁又知道,她为了坐稳这个位置,为了不被那些饿狼般的男人吞掉,付出了多少代价。
她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
可到头来,她和陈岩一样,都不过是戴笠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而更可悲的是,她甚至还是另一张更肮脏的棋盘上,一颗随时可能被吃掉的棋子。
那个姓毛的副局长,那个仗着自己是黄埔四期的老资格,仗着自己是委员长同乡的死胖子,那双黏腻的眼睛,那些意有所指的暗示,就像一条湿滑的毒蛇,日日夜夜缠绕着她,让她作呕,让她不寒而栗。
她反抗过,她挣扎过。
但每一次,都被那张无形的权力大网压得喘不过气来。
陈岩的出现,像是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
他的疯,他的贪,他的不按常理出牌,成了她唯一的屏障。
她躲在这道屏障后面,看着他把中统、袍哥会、日本人搅得天翻地覆,心里甚至产生过一丝病态的快感。
可现在,这道屏障,这把她以为可以利用的刀,却反过来抵住了她自己的喉咙。
“不……”
沈青竹的嘴唇翕动着,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陈岩疯狂的脸和那黑洞洞的枪口,开始旋转、重叠,最后和记忆中那些血腥的画面混在了一起。
训练营里,第一次实弹射击,子弹擦过同伴的耳朵,鲜血喷涌而出。
刑讯室里,犯人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汗臭。
任务失败,同僚的尸体就倒在自己脚边,温热的血溅了她满脸……
恐血症。
这是她隐藏最深的秘密。
每一次见到大量的鲜血,她都会感到头晕、恶心、四肢发软。
而此刻,陈岩用生命作为赌注,施加的极致精神压力,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内心最深处的那个潘多拉魔盒。
“呃……”
一声痛苦的呻吟从喉咙里挤出。
沈青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胃里翻江倒海,但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涌上喉头。
陈岩抵在眉心的枪口没有动。
他冷冷地看着在自己脚边痛苦蜷缩的女人,看着她那身笔挺的军常服因为剧烈的抽搐而变得褶皱不堪,看着她一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马尾散落下来,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
他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的冷静和漠然。
时机到了。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陈岩松开了手,那支要了无数人命也差点要了他自己命的勃朗NING,掉落在他和沈青竹之间的地板上。
他没有去捡枪。
他缓缓蹲下身,与蜷缩在地上的沈青竹平视。
“沈处长,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他的声音,不再是刚才的嘶吼,而是一种轻柔的、如同情人低语般的蛊惑。
“骄傲呢?体面呢?那个高高在上的行动处长去哪了?”
沈青竹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恨意和绝望。
“你……这个魔鬼……”
“魔鬼?”陈岩笑了,伸手用指尖轻轻拭去她额角的冷汗,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不,我不是魔鬼。我只是比你更早地看清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他捡起了地上的勃朗NING,熟练地退下弹匣,将子弹一颗一颗地顶出来,扔在地上。
叮、叮、叮……
七声清脆的声响,像是在为沈青竹崩塌的信仰伴奏。
然后,他走到她身后,将那支空枪重新塞回她的手里,握着她的手,将枪口对准了墙角的阴影。
“党国已经烂透了。”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烂了。你为他们卖命,你以为你在保家卫国,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