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仁。
咸的。
他嚼着花生仁走出了审讯室。铁门在他身后合上了。铁闩从外面推进了铁槽。嗞的一声。
走廊里。瘦脸等着。
陈岩把铁锤递回去了。“帮我找个担架。人我带走。”
瘦脸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那扇木门。木门关着。戴笠和沈青竹在里面。瘦脸等了三秒。木门开了。一个卫兵出来点了一下头。
瘦脸转身去找担架了。
陈岩靠在走廊的石壁上。后背贴着湿冷的石头。水汽渗进了军常服的布料里。凉的。
他的右手在裤兜里。捏着那颗花生仁的残渣。碎了。粉了。粘在指头肚上。
七天。
他给自己争了七天。
七天之内他要做三件事。第一,让老鬼活着。第二,搞一套老鬼的“口供”,假的,够交差的那种。第三,找一条路,把老鬼从重庆弄出去。
七天。
后面的路比前面的长。
担架来了。两个人抬着。陈岩跟在后面。上楼。一层一层往上。越往上越暖。空气里的铁锈血腥味越来越淡。到了地面。院子里的桂花树叶子在月光下晃。
把老鬼搬上了边三轮的斗子。盖了一块毯子。军毯。粗的。扎人。
韩大勇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边三轮就是他开来的。
“组长。”
“回大院。走后面那条路。别过正门。走院墙西侧的侧门。到了之后把地窖收拾出来。干草铺上。被子找一床。烧水。药,”
他停了一秒。
“盘尼西林还有没有?”
“上次剩了两支。”
“拿出来。”
韩大勇的嘴张了一下。盘尼西林两支。上回打算送太行山的。留了两支备用。组长的伤用过一支。剩两支。金贵得跟命一样。
“组长。这人……”
“这人是我的事。你别问。开车。”
边三轮突突突开了。月光铺在路面上。冷的。白的。
陈岩坐在斗子里。旁边躺着老鬼。毯子盖着。露了半张脸。淤肿的那半边朝上。
陈岩的手从裤兜里掏出来。空的。花生米碎末粘在指尖。他把碎末抹在了裤腿上。
“老同志。”
他的声音很轻。被发动机的突突声盖着。
老鬼的眼皮动了一下。没睁。
“撑住。”
边三轮拐了一个弯。颠了。老鬼的身体在斗子里晃了一下。毯子滑了半截。陈岩伸手把毯子拉回来了。盖好了。掖了掖边。
远处。嘉陵江的雾又起来了。白的。厚的。把半座城吞了。
边三轮的尾灯在雾里拖了一个红点。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