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了大的。跑了小的。这笔账划算。”
沈青竹没让路。站在门框中间。挡着。
“陈岩。”
“嗯。”
“你的十万大洋呢?”
陈岩的嘴角歪了。纹路拉了一截。短的。浅的。收得快。
“什么十万大洋。”
他从沈青竹身边挤过去了。肩膀碰了她的肩膀。军常服蹭军常服。粗糙的摩擦声。
下楼了。
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嘎吱嘎吱响了十二下。
出了楼。出了巷子。夜风灌进领口。十一月末了。冷。
韩大勇在巷口等着。边三轮停着。没熄火。
“组长。人,”
“跑了。”
韩大勇的脸上闪了一截什么东西。收了。
“图发出去了。够了。回去。”
陈岩翻进了斗子里。靠着铁皮壁。仰头。天黑的。雾散了。星星露了两颗。稀的。冷的。
“韩大勇。”
“在。”
“明天。把那笔钱分了。分三份。一份走竹号联络点。换盘尼西林。走嘉陵江上游水路。三天送到太行山。第二份换棉衣。走北碚陆路。同一条线。第三份,”
他的手伸进了裤兜。摸到了那根三寸长的金条。还在。硬的。凉的。
“第三份留着。留着买花生米。张三老买那种不饱满的。空壳比有仁多。换一家。”
韩大勇的嘴角抽了一下。
边三轮突突突开了。排气管在夜里拖出一条白线。
雾起来了。白线和雾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雾。
陈岩闭了眼。
太行山上应该在下雪了。伤员裹着薄被。等着药。战士穿着单衣。等着棉袄。
城防图发出去了。日特暗桩的位置标反了。特高课拿到了会调兵。调了就撞上铁板。三个月之后的一场仗,不知道能少死多少人。
也不知道会多死多少人。
战争就是这样。你在纸上画一条线,线的这边和那边各站着几万个活人。线画歪了一度,有人多活三天。有人少活三天。
陈岩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指尖在膝盖上敲了三下。
后面的路比前面的长。
风筝说的。
他翻了个身。面朝斗子的铁皮壁。铁皮冰。贴在脸上。
边三轮颠了一下。过了一个坑。
花生壳的碎屑从裤腿上掉下来了。散在斗子的铁皮底上。跟之前所有那些碎屑,同一个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