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统总部。二楼。
陈岩刚从戴笠办公室出来。例行公事。签了两份卷宗。领了半个月的行动经费。经费缩了三成。郑科长递账本的时候眼皮抬了两下,想说什么,没敢。
走廊。
沈青竹从另一头过来了。走得快。高跟鞋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又重又碎。比平时快了一倍。
她身后跟着三个人。行动处外勤。便装。腰鼓鼓的,别着家伙。
陈岩的脚步慢下来了。
他看了一眼沈青竹的脸。
不对。
她的腮帮子绷着。眼角的纹路是收的。下颌咬着。头发还是马尾。但马尾今天扎得更紧。皮筋往上提了半寸。扎这么紧的时候说明她在赶时间。或者在憋火。或者两个都占。
“沈处长。”
沈青竹没停。从他身边擦过去了。皂角的味道拖了一条线。
“让开。”
“去哪?”
“家属院。”
陈岩的脚步跟上了。走在她旁边。步子大。两步顶她三步。
“去干什么?”
“抓人。”
陈岩的手从口袋里出来了。没花生米。手空着。搭在她的胳膊上。
沈青竹停了。
不是自己停的。是陈岩搭在她胳膊上的手收紧了。扣住了。
“抓谁?”
沈青竹偏过头来。眼睛里面的东西比陈岩在走廊十五瓦灯泡底下见过的所有表情都烫。
“林婉儿。”
陈岩的手没松。
“凭什么?”
“她的身份是假的。贵阳那个客栈的老板娘,去年秋天就死了。''''溺水''''。死在了水缸里。你让韩大勇查来着?我也查了。我比你查得深。昆明的那个推荐教授,收了三百块大洋帮人写推荐信。而且她的西南联大学籍是补录的。补录时间在她入境重庆之后。先到的人,后办的学籍。时间线反了。”
沈青竹的声音硬得能弹弹珠。
“林婉儿是日谍。我有足够的证据带她走。”
陈岩的手松了。
松了之后他没拦。他让开了半步。让沈青竹和她身后三个人过去了。
走了五步。
“沈处长。”
沈青竹停了。没回头。
“你办公室门开着吗?我有句话。一句。说完你再去。”
沈青竹转过来了。看着他。
三秒。
她没说话。转身往走廊尽头的行动处办公室走了。走了十步。把门推开了。进去了。
陈岩跟进去了。
身后三个外勤要跟。
陈岩回头看了一眼。
三个人站住了。
门关了。
陈岩把门栓推上了。手在门栓上多停了一秒。铁门栓扣进铁槽的声音在办公室里闷闷地响了一下。
沈青竹站在办公桌后面。手已经搭在腰间了。勃朗宁的枪柄从军常服腰际露了一截。
“说。”
陈岩没走到桌对面。他绕着桌子走了过去。从桌子的侧面绕到了沈青竹站着的那一侧。
沈青竹往后退了一步。背靠着窗台了。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
“你别过来。”
陈岩没停。
又近了一步。两个人之间剩下不到一尺。
沈青竹的枪拔出来了。勃朗宁。枪口顶在了陈岩的肋骨上。腰侧。上次也是这个位置。
“陈岩。你想干什么?”
陈岩低头看了看那把枪。然后抬头。看着沈青竹的眼睛。
她的眼睛里面有火。不是怒火。是另一种。烧在冰底下的那种。热的。冷的。两样混在一起。温度测不出来。
陈岩的嘴凑到了她的耳朵旁边。
不到两寸。
她的高跟鞋让她够到了他的耳朵边。呼吸打在她的耳廓上。
“林婉儿是水野幸子。”
沈青竹的手,拿着枪的那只,抖了。
不是害怕。是冲击。
这句话的每一个字她都听懂了。但这些字拼在一起产生的意思让她的大脑宕了半秒机。
水野幸子。
帝国毒蛛。
陈岩亲手在暗巷里扭断颈椎的那个女人。
尸检报告她看过。照片她看过。入档了。结案了。
死了。
没死?
换了脸?
就在家属院里教八岁小孩背唐诗?
“你,”
“你听我说完。”陈岩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流喷在她的耳廓上。“她换了脸。特高课的整形手术。从骨头开始换的。新脸叫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