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什么都没做。没去家属院。没找林婉儿。没打听她的消息。
韩大勇的暗桩在盯。沈青竹的人也在盯。但陈岩不看他们的报告。
他等。
鱼饵扔下去了。水面平不平不重要。重要的是水底下有没有动静。水底下的动静他看不见。他只能用另一种方式,等她自己浮上来。
第四天。十一月十四号。
陈岩干了一件事。
他在大院里对韩大勇说了一段话。声音不大。但老李的发报机搁在桌上。机器关着。但韩大勇不知道的是,
算了。他知道。韩大勇什么都知道。
“明天晚上,我去城南粮仓那边的废仓库取一样东西。一个人去。不带人。”
韩大勇的眉毛拧了。
“一个人?”
“一个人。”陈岩嗑花生米。张三今天买了新的。满满一兜。“城南粮仓后面那个废弃的棉纱库。你知道那个地方吧?”
“知道。塌了半边。两年前被炸的。没修。”
“我晚上十一点到。进去取东西。半个小时出来。你不用跟。在大院等我。”
韩大勇看着他。看了三秒。
“组长。您是去取东西还是去钓鱼?”
陈岩把花生壳吐在搪瓷缸子里。“取东西。”
韩大勇不信。但他没追问。他跟陈岩的时间够长了。组长说一个人去,那就是一个人去。组长说不用跟,那意思是,你不能出现在我视线范围内,但你最好在三百米外蹲着。
韩大勇走了。走之前他把汤姆逊的弹匣检查了一遍。满的。
这段话,陈岩知道会传出去。不是通过老李的发报机,老李死了,发报机是他自己在操控。是通过另一条线。沈青竹的人。家属院巷口那几个盯梢的外勤,其中有一个,陈岩怀疑跟林婉儿建立了某种默契。不是策反。是渗透。林婉儿在被盯的同时,也在反利用那些盯她的人。
具体怎么做的,陈岩不清楚。但他赌。
赌林婉儿在那三天里没有闲着。她的催眠之门被城防图这个词撞了一道。门没开。但裂了。裂了之后她会做两件事:第一,验证城防图的真假。第二,制定获取方案。
验证需要时间。获取需要机会。
他给她机会。
十一月十五号。晚上十点四十五分。
陈岩出了大院。一个人。边三轮没骑。步行。穿的黑夹克。不是军常服。帽子压低了。驳壳枪别在腰后。工兵铲没带。
从大院到城南粮仓的废棉纱库,走路二十五分钟。他走了三十分钟。故意走得慢。故意走在没有路灯的巷子里。故意在两个拐角处停了一下,掏花生米嗑。
给后面的人时间。
如果有后面的人。
十一点零三分。他到了废棉纱库。
棉纱库在粮仓后面的一条死路尽头。铁皮围墙倒了三面。只剩正面一截。门是卷帘门。锈了。拉不动。陈岩从旁边一个炸塌的墙洞钻进去了。
里面黑。伸手不见五指。脚底下是碎砖头和烂棉纱。踩上去软的。烂的。有霉味。棉纱受潮之后的那种酸腐味。
他没开灯。不用灯。从墙洞进来之后他往左走了二十步。靠墙。摸到了一根生锈的铁柱。靠着。蹲下来。
等。
他来这里不是取东西的。这里什么都没有。废仓库。烂棉纱。碎砖头。
他是来当诱饵的。
诱饵得新鲜。得活的。得坐在那里,让猎手觉得够得着。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仓库里安静得耳膜发胀。远处有码头上搬运工的号子声。很远。隔了几条街。传到这里只剩下一截含混的尾音。
二十分钟。
陈岩的右手搁在膝盖上。左手搭在驳壳枪的枪柄上。花生米还有三颗。他没嗑。安静的环境里嗑花生米的声音太大。壳碎的声音在这个空间里能传出去三十米。
二十三分钟。
有声音了。
不是脚步声。是布料。布料摩擦的声音。极轻。从仓库东侧的另一个墙洞方向传来的。
有人进来了。
陈岩没动。呼吸频率调到了每分钟十次。比睡着的时候还慢。腹式呼吸。胸腔不动。
声音停了。
进来的人也停了。也在听。
两个人在黑暗里互相听对方的呼吸声。
陈岩继续不动。
三十秒。
一分钟。
然后他动了。他站起来了。站起来的同时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了打火机。啪。亮了。火苗在黑暗里跳了一下。
他用打火机的光扫了一圈。扫到一半。光照到了三米外的一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