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的。碎砖头。烂棉纱。
他把打火机灭了。
点打火机不是为了看人。是为了暴露自己的位置。让对方知道他在哪。让对方判断距离。
给猎手最后一块垫脚石。
打火机灭了之后,黑暗重新合拢。双重的黑。视网膜被刚才的火光灼了一下。暂时失明。两秒。三秒。适应了。
然后。
杀意感知炸了。
不是半帧。不是一帧。是完整的画面。
画面猛地灌进陈岩的脑子里。明亮的。清晰的。从杀意感知被激活以来,他从没见过这么清晰的画面。
画面里是一间地下室。惨白的手术灯。手术台。一个女人躺在上面。脸上缠着纱布。纱布从下颌一直裹到额头。纱布底下渗着黄色的组织液。
画面往前推了。推到了纱布底下。
纱布被一层一层揭开了。底下的脸,没有脸。是一片被翻开的肉。颧骨被锯开了。下颌骨被钳子夹着。鼻梁上嵌着一根白色的骨骼。骨骼不是人骨。是人造填充物。整张脸从骨头到皮肤全被拆开了。拆开之后重新拼。拼的过程没有快进。一帧一帧的。骨锯。骨钳。缝合针。线从肉里穿过去的画面。每一帧都清晰。
这是她最恐惧的画面。
被拆碎又拼起来的过程。
画面的最后。新脸成型了。纱布裹上了。纱布底下渗出黄色的液体。躺在手术台上的女人的右手攥着铁架子。指甲嵌进了掌心。
然后画面暗了。
画面结束了。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但这两秒里涌进来的信息量够陈岩终身不忘。
杀意的来源在他的,右后方。五点钟方向。距离三米。高度一米二。蹲姿。
他感知到了杀意的具体形态。不是刀。是枪。消音手枪。枪口指向他的后脑勺。
陈岩没回头。
他的嘴角歪了。往左。纹路拉到了极限。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在废仓库的黑暗里,声音穿过碎砖头和烂棉纱之间的空气,传到三米外。
“水野小姐。”
身后的空气变了。那种微妙的。没有声音的变化。呼吸的频率被人为地压到了接近停滞。
“换了张脸。连老朋友都不认了?”
黑暗里没有回答。
陈岩的右手慢慢从腰后抽出了驳壳枪。动作不快。不是他不能快。是故意慢的。让她看到。让她知道他在拔枪。
“上次我扭你脖子的时候,二三节之间,咔一声。你还记得吧?那种感觉。骨头错位的感觉。”
他把驳壳枪平举了。枪口指向前方。不是指向她。指向对面的墙。
“你是怎么活的?”
三秒。
五秒。
身后的人动了。
不是开枪。是一个声音。
声音从黑暗里出来。不是林婉儿的声音。不是云南口音。不是柔的。不是轻的。
是另一种。
冷的。薄的。像玻璃片划过铁皮的那种声响。日语口音的中文。每个字的声调都偏了半个音。
“你的颈椎技术不错。但你漏了一步。”
陈岩的嘴角又歪了一截。
“哪一步?”
“你扭完之后没验。没摸颈动脉。没确认瞳孔散大。你扭断的是我的第二和第三颈椎之间的韧带、小关节突和部分棘突。但脊髓没断。你的力道差了三度。”
三度。
陈岩的拇指在驳壳枪的保险栓上搓了两下。
他回忆了一下那天晚上在暗巷里扭断水野幸子脖子的画面。她的颈椎在他手掌底下碎裂的触感。咔一声。他以为碎了。以为断了。以为脊髓切断了。
差了三度。
差了三度,人就没死。脊髓就没断。半身瘫痪。但没死。特高课的人把她从尸堆里捞出来。送回东京。手术台上躺了三个月。颈椎复位。神经修复。脸也换了。
一箭双雕。
“有意思。”陈岩说。“下次我加五度。”
身后的声音没了。
然后是金属碰金属的声音。消音器拧紧的声音。
“你没有下次了。”
陈岩转身了。
快。
不是普通的转身。是战术转体。右脚为轴。身体重心下压。转了一百八十度。蹲姿。枪口平举。
打火机同时弹开了。左手。左手按的打火机。火苗窜起来。
三米外。
蹲在碎砖堆后面的那个人。
蓝布旗袍。不对。不是蓝布旗袍。是黑色的紧身衣。什么时候换的不知道。头发散了。缎带没了。低髻没了。头发披在肩膀上。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