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西餐厅的血色浪漫,刀锋上的对弈
    十一月初。重庆入冬了。雾大。早上出门看不见对面的房子。下午三点雾才散。散了之后天灰蒙蒙的。太阳在云层后面挂着,一整天也照不干净地上的水汽。

    陈岩花了三块大洋。

    这三块大洋不是截的,不是贪的,是他的私房钱。七块大洋里用了三块。剩下四块揣在裤兜里叮当响。

    花在了国泰路那家西餐厅。法国人开的。全重庆最贵。一杯咖啡要两块法币。一份牛排要八块。菜单上写的是法文。陈岩看不懂法文。但他认识牛排两个字。

    订了包间。二楼。靠窗。窗外是嘉陵江。雾把江面盖了。看不见水。只看见雾里有船的灯。

    他今天换了行头。不穿军常服。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到第二颗。领口露了一截白衬衣。衬衣是新的。张三从黑市上淘来的。有点紧。脖子底下勒了一道红印。

    左臂的绷带拆了。伤好了七成。抬胳膊没问题。使劲不行。肩膀里面那块肉还是木的。

    他到的时候,林婉儿还没来。

    桌上已经摆了。白桌布。银餐具。一瓶红酒。两只高脚杯。蜡烛。两根。火苗在没关严的窗缝里晃。

    陈岩坐下来。从口袋里掏花生米。嗑了一颗。壳吐在白桌布上。滚了两圈。碰到了银叉子。

    法国餐厅。花生米。不搭。

    他不在乎。

    七点一刻。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轻的。匀的。每一步之间的间隔一致。

    门推开了。

    林婉儿穿了一件藕色的旗袍。不是那件蓝布旧旗袍。是新的。料子细。领口窄。盘扣扣到了喉结底下。头发没用木簪,换了一根黑色的缎带,在脑后绑了一个低髻。耳垂上没首饰。干净。

    她站在门口。看着陈岩。看着白桌布上那颗花生壳。

    “副处长。”

    “坐。”

    她进来了。椅子拉开了。坐了。动作规矩。腰挺直。双手搁在膝盖上。

    陈岩没站起来给她拉椅子。他不是那种人。他连门都不一定给人开。今天能约她出来吃饭,已经是陈岩在“追女人”这件事上的最高诚意了。

    “喝什么?”

    “水就好。”

    陈岩把红酒推过去了。“喝这个。贵。不喝浪费。”

    林婉儿的嘴角弯了。浅的。梨涡。“我不常喝酒。”

    “我也不常请人吃饭。”

    侍者上菜了。头盘是一碗奶油蘑菇汤。热的。冒着白气。陈岩没动汤。等主菜。

    主菜上了。

    两份牛排。她的那份全熟。他的那份五分熟。

    陈岩用刀切了一下自己的牛排。切面是红的。不是熟透的那种灰褐色。是内里还带着血丝的红。汁水从切面渗出来,在白瓷盘底上洇开,一圈暗红色的晕。

    他把第一块切下来的牛排送进嘴里。嚼了。咽了。

    “林小姐。你怕血吗?”

    林婉儿正拿刀切自己那份全熟的牛排。刀在肉上走了一下。停了。

    “怕的。”她笑了。笑得收敛。“女孩子都怕吧。”

    陈岩又切了一块。这一块切得大。汁水更多。他用叉子叉起来,举到灯光底下看了看。蜡烛的火苗映在血丝上面。橘色映红色。

    “我以前杀人的时候,最不习惯的就是血的味道。铁锈味。咸的。后来杀多了就习惯了。跟闻花生米差不多。”

    林婉儿的刀在盘子边沿磕了一下。声音很轻。金属碰瓷器的那种。

    “副处长说笑了。吃饭的时候说这种话……”

    “不好意思。职业病。”陈岩把那块带血的牛排塞进嘴里。嚼得慢。“你知道重庆这几个月死了多少日本间谍吗?”

    “不,不知道。”

    “我亲手处理的就有五个。最近一个是个女的。日本人。扭断脖子的。颈椎二三节之间。咔一声。跟掰甘蔗差不多。”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聊天气一样。手里的刀继续切。切得稳。匀。每一块大小相当。

    林婉儿的右手攥着刀柄。攥了三秒。松了。她换了一只手端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在桌布上留了一个半圆形的水渍。

    “你说的那个女间谍……”

    “叫水野幸子。代号''''帝国毒蛛''''。听说过没有?”

    “没有。我不关心这些。”

    “正常。你是教书的,不该关心这些。”陈岩的刀把最后一块牛排切下来了。盘子里的红汁积了一滩。他用餐巾擦了擦嘴。

    “不过有意思的是,这个水野幸子死了之后,东京那边不踏实。他们做了一件事。你猜什么事?”

    林婉儿的筷子,她没用刀叉,用的是侍者备的筷子,在盘子上方悬了半拍。

    “猜不到。”

    “换脸。”

    陈岩把这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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