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从戴笠办公室出来。例行汇报。没汇报什么要紧事。打了几分钟的太极。戴笠问第九组最近在干什么。陈岩说在整顿内务、加固围墙。戴笠哼了一声。没追问。
出门的时候。楼梯拐角。
沈青竹。
又是楼梯拐角。每次遇到她都在楼梯拐角。陈岩有时候怀疑她是不是在这个拐角安了窝。
今天她穿军常服。扣子扣到了最上面那颗。领口绷着。扎马尾的皮筋勒得紧。整个人绷着。
“陈岩。”
“沈处长。”
“你最近去家属院很勤。”
陈岩的脚步没停。从她身边走过。“看看阵亡弟兄的遗孤。组织上的关怀。”
“关怀到送红玫瑰?”
陈岩的脚步停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沈青竹。楼梯拐角的灯泡只有十五瓦。光打在她脸上。脸颊上的线条比上次见的时候利了一些。瘦了。下颌的棱角出来了。
“消息够灵的。”
“家属院那片地方谁管的你不知道?我行动处三个暗桩在那。你上厕所几次我都一清二楚。”
陈岩嗑了一颗花生米。嚼了。咽了。
“沈处长。我送花这种事也归你管?”
“送花不归我管。但你陈岩从来不做没意义的事。你送花。你去探望遗孤。你跑了三趟。你追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大学生。你他妈要么是春心荡漾,要么是在查什么东西。哪个?”
陈岩看着她的眼睛。十五瓦的灯泡在她的瞳孔里照出两个小点。
“你猜呢?”
沈青竹的牙咬了。腮帮子鼓了一下。她从楼梯拐角走出来。走到陈岩面前。距离半尺。
“陈岩。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
“问。”
“那个林婉儿。你喜欢她?”
陈岩的嘴角歪了。往左。纹路拉了一截。
“沈处长。你这问题问得像吃醋。”
沈青竹的手动了。快。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小巧的勃朗宁。枪口顶在了陈岩的腹部。从正面看,两个人靠得近,枪夹在中间,别人看不到。
“你他妈再说一遍。”
枪口的钢铁隔着军常服的布料顶着他的肚子。凉的。硬的。
陈岩低头。看了一眼枪。看了一眼她的手。手稳。没抖。保险栓开着。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没扣进去。差一个关节的距离。
杀意感知触发了。半帧。画面闪了一下。内容他没细看。因为不重要。沈青竹的杀意他见过不止一次了。每次都是半帧。每次都是那种“我想崩了你但又舍不得”的浓度。
“醋。”陈岩说。
沈青竹的手指往扳机里移了一毫米。
“你说那个林婉儿比我怎么样?”
“干净。”
沈青竹的手指停了。
“什么?”
“她比你干净。沈处长。二十二岁。教书的。没杀过人。没开过枪。没在楼梯拐角用枪顶过别人肚子。干干净净一个人。”
沈青竹的枪口往上移了两寸。从腹部移到了肋骨。
“你觉得干净的好?”
“我觉得干净的省心。”
沈青竹的手收回去了。枪插回了腰间。动作利落。快。她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表情陈岩没法用一个词形容。不是怒。不是伤。是一种混合物。一种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撑着的、撑到了外壳将裂未裂的状态。
“行。”
她的声音变了。从质问变成了决定。一个字就够了。
“行什么?”陈岩问。
沈青竹没回答。转身下楼了。皂角的味道拖了一条线。高跟鞋在石板楼梯上的声音一级一级往下。硬。脆。每一步落点都重了半分。
陈岩靠在楼梯拐角的墙上。嗑了一颗花生米。空壳。
他知道沈青竹接下来会做什么。
三天后。家属院外面的巷子里多了四个生面孔。两男两女。穿便装。不起眼。但站的位置不对。一个在巷口烟摊。一个在对面茶铺。两个女的在三号楼门洞里借住的一间空屋里。二十四小时不走。
沈青竹的人。
行动处的外勤。陈岩认得其中一个。上次借人盯城南当铺那批里面的。专业的。盯人的。
他们盯的不是陈岩。盯的是林婉儿。
陈岩从家属院对面的一棵黄桷树后面看到了这四个人。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嗑了一颗花生米。有仁。
沈青竹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但速度比他想的快了两天。她的嫉妒比他想的浓。这不是坏事。
一条疯狗。陈岩在心里给沈青竹贴了这个标签。嫉妒和权力欲混在一起的疯狗。疯狗不讲道理。疯狗咬人不挑地方。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