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的优点是,你给她指个方向,她会比你冲得更快。
他指的方向是林婉儿。
沈青竹会用行动处的权限去翻林婉儿的底。翻得比韩大勇彻底。翻得比他自己动手更深。因为沈青竹不只是在查一个可疑的女人。她是在查一个“情敌”。查情敌的动力比查间谍大十倍。
而且沈青竹查人的方式不会温柔。
她会贴身。会恐吓。会用各种手段给林婉儿施压。这种压力,不是陈岩能给的。他是男的。他的试探有边界。但沈青竹是女的。女人折腾女人,没有边界。
林婉儿,如果她是水野幸子,她的深度催眠需要一个稳定的心理环境。需要每天重复同样的角色。教书。做饭。背唐诗。在稳定的重复中压制住底层的攻击本能。
沈青竹会打破这个稳定。
陈岩从黄桷树后面走出来。往巷口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三号楼二层的窗户。窗帘拉着。窗帘的缝隙里看不到人。
但他知道她在那。
林婉儿此刻正坐在小虎旁边。教他写字。或者教他背诗。窗帘半拉着。她能看到巷子里新来的那四个人。
她会慌吗?不会。她不是慌的人。但她的环境变了。她的背景噪音变了。四个盯梢的人,二十四小时存在。每天出门买菜被人跟着。每天回家有人在对面看着。上茅房有人在墙外面数时间。
这种压力不是一天两天的。是持续的。反复的。不间断的。
催眠的效果在持续压力下会衰减。这是心理学的基本原理。深度催眠的暗示需要在低应激状态下才能维持。高应激环境会激活杏仁核。杏仁核一旦持续活跃,皮层下的原始反应就会开始突破催眠暗示的封锁。
她的“林婉儿”人格,迟早会裂。
陈岩走出了巷子。骑上边三轮。往大院的方向开。风从领口灌进去。十月底了。冷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片上午捡的玫瑰花瓣。干了。蜷了。红色变成了暗褐色。他把花瓣扔在了路面上。后轮碾过去了。
回到大院。“狗窝”里。桌上搁着发报机。
他坐下来。手指搭在发报键上。用老李的手法。慢。间隔长零点二秒。力度轻。
发了一段新的假报告。内容:陈岩最近沉迷女色。疑似追求家属院一名女教师。工作懈怠。内务松散。
发完了。关机。
两头吃假粮的线还在转。中统那头和督察处那头收了这段,会以为陈岩在犯浑。在堕落。在变成一条只知道追姑娘的废狗。
好。让他们以为。
人人都以为他在追一个女人。戴笠以为。沈青竹以为。中统以为。督察处以为。
没有人知道他在围猎一只换了脸的毒蛛。
陈岩从口袋里掏花生米。最后一颗。嗑了。有仁。咸的。嚼得慢。
他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蟑螂换了位置。往左爬了两寸。
算了一笔账。沈青竹的人盯着林婉儿。林婉儿承受压力。压力持续累积。催眠暗示衰减。潜意识里的攻击本能开始渗透。等渗透到一定程度,某一天,某一个场景,她对陈岩产生了真正的杀意,哪怕只有一闪。
杀意感知就会触发。
画面就会出现。
那张画面里,会有她最恐惧、最隐秘的东西。可能是东京那间手术室。可能是特高课总部的命令。可能是她的真实面孔。
到那时候,所有的答案都会涌出来。
他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等。
等那只枯井底下的蜘蛛,被逼到往上爬的那一刻。
陈岩闭了眼。花生米嚼完了。咸味在嗓子眼里留了一截。他的嘴角歪了。纹路浅。短。收得快。
窗外。王麻子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谁他妈把我腊肉偷了一条!刘贵!是不是你!”
“冤枉!我昨晚做面条都没空!谁有空偷你腊肉!”
“那我挂在房梁上的腊肉长腿跑了?!”
张三在黄桷树底下嘟囔了一句。“可能是耗子。”
“三斤的腊肉,什么耗子扛得动?!”
陈岩没睁眼。嘴角的纹路又歪了一截。
耗子扛不动。但狗能叼走。
大院里的狗,大院外的狗,看不见的狗。到处都是狗。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的钉子上挂着千层底布鞋。太行山的粗布。穿暖走远。
后面的路,比前面的长。
风筝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