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当晚没杀。
陈岩从南纪门出来之后没回大院。他让沈青竹先走了。沈青竹上了轿车。车门关了。窗帘拉了。车开出去十米,又停了。车窗降了一截。
“陈岩。”
“嗯?”
“你身边的人,你自己处理。但督察处那条线,别碰。你碰了,老板会知道。”
“我知道。”
车窗升了。车走了。尾灯在街角拐了个弯。灭了。
陈岩站在南纪门的街上。十月的夜风灌进衣领。他缩了缩脖子。从口袋里掏花生米。嗑了一颗。空壳。
他没回大院。骑上边三轮。单手。往城北绕了一圈。确认没有尾巴。然后折回来。到了大院后面的巷子里。停车。熄火。
巷子里黑。一条野狗趴在墙根。看见他来了,站起来,摇了摇尾巴。陈岩从口袋里摸了颗花生米扔过去。狗闻了闻。没吃。花生米它不认。
陈岩翻进了大院的后墙。玻璃碴子扎手。右手掌心划了一道。浅的。不碍事。
院子里灯灭了。火锅的锅底早收了。桌子还没撤。月光打在黄桷树上。叶子筛下来的影子碎了一地。
他没进“狗窝”。往东边走。后勤的小屋在大院东北角。一间半的土坯房。门矮。窗小。老李住里面。
门关着。灯灭着。
陈岩没敲门。他蹲在门口。听了十秒。里面有呼吸声。匀的。长的。像是睡了。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
不急。
今晚不动。
今晚动了,动静太大。中统和督察处刚扑了空,正在查为什么当铺街是假的,这个节骨眼上老李出事,两边都会警觉。
得等。
等多久?
等中统和督察处各自以为对方拿了假消息来耍自己,等他们互相咬起来,等这一锅浑水搅到最混的时候,再下手。
陈岩回了“狗窝”。躺下。没脱衣服。驳壳枪压在枕头底下。花生米搁在床头柜上。天花板的蟑螂不在了。爬走了。裂缝还在。
他闭了眼。
这次睡着了。
,
三天后。放假结束。
这三天里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中统调查处跟军统督察处在私底下干了一架。不是真打。是扯皮。城南当铺那天晚上,两拨人撞了个正着。中统的人回去之后告诉上面,说军统督察处在跟他们抢线索。督察处回去之后告诉上面,说中统在截他们的情报。
两边互相指责。公文打了三份。戴笠桌上落了一份。中统调查处处长桌上也落了一份。谁都没吭声。但暗地里的火药味已经上来了。
第二件:老李紧张了。
这三天里,老李的行为没有变化。还是一早起来劈柴。烧水。做饭。端菜。扫院子。见人点头。见了陈岩,笑,“组长早”“组长辛苦”。
但韩大勇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组长。老李这两天上茅房的次数多了。”
“多了多少?”
“以前一天三次。这两天一天六到七次。每次时间不长。一两分钟。但频率不对。”
紧张的人,肠胃会先反应。这是生理规律。控制不住的。
陈岩嗑了一颗花生米。
“盯着。别让他发现你在盯。”
“是。”
又过了两天。
第五天的晚上。十一点。大院安静了。王麻子打呼噜的声音从西屋传来。张三在东屋翻了个身。黄桷树底下的落叶被夜风扫到了墙角。
陈岩出了“狗窝”。
没走正门。后门。他找韩大勇拿了钥匙。但他没用钥匙开后门。他绕到了大院东北角。老李的小屋。
这次他没蹲门口。
他直接推开了门。
门没锁。
老李在屋里。坐在桌前。桌上点了一盏煤油灯。灯芯拧得低。光弱。
他面前放着一个东西。一台小功率的发报机。拳头大的。自制的。不是军统制式装备。铜线绕的线圈,真空管是旧的,外壳用铁皮罐头壳焊的。粗糙。但能用。
他正在拨发报机的频率旋钮。
手抖。
旋钮在他手指底下转得不稳。
陈岩站在门口。右手提着两瓶酒。劣质烧酒。瓶口没封,用油纸塞着。左臂吊着。工兵铲别在后腰。
他没进屋。就站在门口。
煤油灯的光照到了他的鞋面上。
老李的手停了。
旋钮停在了一个频率上。但他没有继续操作。他的后背绷了。整个人冻住了。坐在那里。手搭在发报机上。五根手指像被钉子钉在铁皮壳上。
“老李。”
陈岩的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