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贵。新来的赵小六。新来的孙二楞。
三个人看着地上捂着肩膀的刺客,看着那张撕了一半的人皮面具,看着陈岩手里带血的工兵铲。表情各异。刘贵是惊,赵小六是懵,孙二楞是怕。
“谁值的前半夜?”陈岩问。
“我。”刘贵。
“后半夜?”
“我和二楞换的班。十二点换的。”赵小六。
“换班的时候,院子里有没有异常?”
刘贵摇头。赵小六摇头。孙二楞也摇头。三个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
陈岩看了他们三个两秒。没继续问。挥手。“回去。继续值班。明天再说。”
三个人走了。脚步快。跑的。
韩大勇蹲在地上,用绳子把刺客的双手反绑了。绑得结实。绳结打了三道。刺客的肩膀上还在渗血,.45口径的弹孔不算大,但近距离的贯穿伤,出血量不小,再不处理人得废。
“韩大勇。给他止血。别让他死了。”
“止血?组长,这种人,”
“死人不会说话。活着才有用。止了。”
韩大勇从桌上扯了一条破布,胡乱地缠在刺客的肩膀上。血渗过来,把布染红了。凑合。死不了。
王麻子把刺客拎起来,架着往后院的柴房拖。柴房是堆杂物的,没窗户,一扇门,铁锁。关进去。锁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了。包谷酒的气味还没散。张三还靠在黄桷树上说梦话。“三两……三两牛肉……”
陈岩回了“狗窝”。坐在桌前。酸菜鱼彻底冷透了。他拿筷子拨了拨。没胃口。
柜子的左扇门上三个弹孔。木屑掉了一地。柜子里面,一滩血。鞋印。刺客在柜子里蹲了多久?至少两个小时。从他出去跟风筝见面开始,到他翻窗回来,中间三个小时。减去刺客潜入的时间和藏匿准备的时间,蹲了至少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蹲在一个衣柜里。不动。不出声。等一个人回来睡着了再动手。
这种耐性不是街头混混能有的。
受过训练。
陈岩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面具用的猪皮,处理手法专业。匕首是八寸窄刃,刺杀专用。潜入路线熟悉大院布局。值班岗哨没发现异常。
结论只有一个:有人把他放进来的。
大院的布局不复杂。围墙。正门。后门。正门有岗哨。后门上了锁,钥匙在韩大勇手里。围墙一米五,翻得过去,但墙头上撒了碎玻璃碴子,翻墙的人手上和裤腿上必定有划痕。
刺客的手,陈岩回忆了一下,手上有匕首磨出来的茧,但没有玻璃划伤的痕迹。裤腿也干净。
不是翻墙进来的。
是从门进来的。
正门有岗。那就是后门。
后门的钥匙在韩大勇手里。但韩大勇今晚喝了酒,喝了不少,倒在东屋的床板上打呼噜。钥匙在他衣服口袋里还是挂在墙上?
陈岩叫了王麻子。
“去东屋。看看韩大勇的后门钥匙在不在。别吵醒他。偷看就行。”
王麻子去了。三分钟后回来了。
“在。挂在门后面的钉子上。”
挂在门后面。不在韩大勇身上。
谁都能摸到。
陈岩的嘴角那道纹路拉了一截。不深。但冷。
“王麻子。你觉得,大院里十五个人,谁最不可能干这种事?”
王麻子的光头在煤油灯下晃了晃。“最不可能?那得是……老李吧。后勤的。连鸡都不敢杀。上次杀鸡让他拎着鸡脖子,他拎了半天没敢下刀,最后是张三替他宰的。”
老李。后勤干事。四十三岁。瘦。矮。驼背。进第九组两年了。管伙食和杂务。存在感约等于院子里那棵黄桷树底下的石头,踩了都不一定注意到。
陈岩没接话。嗑了嗑牙。口袋里没花生米了。
“行了。你去睡。明天的事明天说。”
王麻子走了。
陈岩坐在桌前。没躺。不是不困。是柜子里刚藏过一个要杀他的人,今晚这间屋子他睡不踏实了。
他把椅子拖到墙角。背靠墙。驳壳枪搁在膝盖上。保险栓开着。右手搭在枪柄上。
不睡了。等天亮。
天亮之前,得想清楚一件事,那个刺客,该怎么审。
,
天亮了。
陈岩没审他。先让韩大勇去查了后门锁。锁面上有新划痕。钥匙孔周围的铜绿被蹭掉了一小片。有人用过钥匙。而且用的时候手不太稳,钥匙蹭了锁面。
韩大勇的脸色铁青。“组长,这钥匙,”
“挂在你门后面的钉子上。谁都能拿。谁都能用完再挂回去。不怪你。”
韩大勇的嘴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