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陈岩进了柴房。
柴房里黑。没窗。一盏煤油灯搁在地上。刺客被绑在柴房唯一的一根立柱上。绳子缠了四圈。肩膀上的伤口止住了,但人蔫了,脸上的树脂胶残留一块一块的,加上失血,整张脸的颜色跟墙上的土坯差不多。
陈岩搬了一把凳子。坐在他对面。距离一米。
“说吧。”
刺客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谁派你来的。”
没说话。
“你怎么进的大院。”
没说话。
陈岩嗑了一颗花生米。今天让张三新买的。满满一口袋。他嗑得慢。壳吐在地上。仁嚼了。咸的。
“不说?”
刺客的眼睛盯着地上的花生壳。不说话。
陈岩又嗑了一颗。空壳。
“行。”
他站起来。走出了柴房。
走到院子里。叫了张三。
“去弄一桶汽油来。”
张三愣了。“汽油?多少?”
“一桶。够泼满柴房就行。”
张三的嘴张了一下。合上了。去了。
二十分钟后。一桶汽油搬进了柴房。铁桶。二十升。陈岩亲手拧开了桶盖。汽油味冲上来,辣眼睛。他把桶口对着柴房的地面,慢慢倾倒。汽油在土坯地面上流开来。往刺客脚下的方向淌。
刺客的脚缩了。
微小的动作。但陈岩看到了。
杀意感知没有触发,刺客没有杀意,他在恐惧。但陈岩不需要杀意感知来判断恐惧。他需要的是另一个信息。
缩脚。
不是所有人对汽油都有这种反应。正常人会紧张,但不会缩脚。缩脚是条件反射。身体记忆。被烧过的人才会有的记忆。
陈岩把汽油桶搁下。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擦了一根。火焰在柴房的黑暗里跳了一下。汽油味被火焰的热量催得更浓了。
刺客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那根火柴。
瞳孔放大了。
“你被烧过。”陈岩说。不是问句。
刺客没回答。但他的脚又缩了半寸。
陈岩举着火柴。火焰在手指间晃。他没着急。火柴的有效燃烧时间大概十二秒。他等了八秒。火苗烧到了手指根部。热了。他把火柴甩灭了。
柴房里又黑了。
然后他擦了第二根。
“人被烧死的过程,你听过没有?”
火柴的光照着陈岩的脸。嘴角往左歪着。纹路在火光里一明一暗。
“先是皮肤。表皮烧焦。起泡。泡破了,真皮层露出来。真皮层比表皮层痛十倍。因为神经末梢全在真皮层。”
刺客的喉结滚了一下。
“然后是脂肪。皮下脂肪。受热之后会液化。你知道液化的脂肪是什么味道吗?烤猪肉味。跟街上烧猪蹄的摊子差不多。人的脂肪和猪的脂肪,化学成分接近。”
第二根火柴烧到了手指根。灭了。
第三根。擦亮了。
“脂肪烧完了是肌肉。肌肉的蛋白质遇热凝固。会收缩。人活着的时候被烧,肌肉收缩会让四肢弯曲,蜷起来,拳师的姿势。死了之后验尸叫''''拳击手体位''''。活活烧死的人,最后都是蜷着的。”
刺客的嘴里塞着布。但他的喉咙在发出声音。呜呜的。不是求饶。是失控了。身体在抖。不是抖。是痉挛。从脚踝开始的痉挛。
陈岩把第三根火柴往前递了一步。
火苗距离地面的汽油还有一尺。
“最后是气管。火焰吸进去,气管黏膜烧焦,碳化。碳化之后气管就堵了。呼不了气了。但人还没死。心脏还在跳。大脑还有意识。你知道这个过程持续多久吗?”
他把火柴的光照向刺客的脸。
那张脸上,树脂胶残留的边缘底下,脖子和下颌的交界处,有一片旧伤。不规则的。皮肤发白。收缩的。烧伤疤。
烧过的人。
“三十秒到两分钟。取决于你吸进去多少火。运气好的,三十秒就没意识了。运气不好的,两分钟。一百二十秒。每一秒都清醒。”
火柴又烧到了手指根。
陈岩没灭。
手指被火苗舔了一下。疼了。他眉头没皱。举着。
“我再问一遍。谁派你来的。”
刺客的眼睛从火柴上移到了地面的汽油上。汽油在煤油灯和火柴的双重光源下泛着暗色的光。
他的嘴里塞着布。陈岩伸手。把布扯了出来。
布上全是口水。
“中……中统。”
声音碎了。从嗓子眼挤出来的。
“谁的命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