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水野幸子不会只埋一层保险。
外围。防空洞中层和上层之间的通风管道里。诱饵炸药。量不大。二十公斤。够把通风管道和中层的隔板炸穿，不够炸塌整个防空洞。
这是水野幸子的第三层。主弹药库是核弹。外围的六十四公斤是诱饵。通风管道里的二十公斤是善后，如果有人拆了主弹药库但来不及清理通风管道，二十公斤炸下去，把拆弹的人和证据一起埋了。
闷响之后，洞口往外喷了一股灰烟。灰色的。浓的。裹着碎石和灰尘。
气浪把陈岩从石阶上掀了。
他往后摔。后背撞在地面上。左肩着了地，伤口被地面硌了一下，疼得他视野黑了半秒。
沈青竹扑过来了。她的身体压在陈岩的右侧。不是蓄意。是气浪把她也推倒了，两个人翻滚了半圈，沈青竹的胳膊勾住了陈岩的右臂，脸贴在了他的肩膀上。
碎石从洞口飞出来。砸在周围的地面上。有一块拳头大的石头飞过来的角度差了半尺，如果沈青竹没把他扯倒，那块石头会砸在他后脑勺上。
五秒。十秒。气浪过了。灰尘慢慢降下来。
陈岩躺在地上。满脸灰。沈青竹趴在他旁边。满头灰白的粉。马尾散了。头发糊在脸上。
“沈处长。”
“嗯。”
“你压我右手了。”
沈青竹从他身上翻开了。坐起来。拍了拍头上的灰。手按在了地面上，发现手压着的不是地面，是陈岩军常服的口袋。口袋里硬的。不是烟盒。是花生米。
她把手挪开了。
洞口的灰烟散了大半。洞口的混凝土拱结构还在。没塌。二十公斤的量不够炸垮主体。但中层的隔板塌了一截，通风管道被炸开了一个口子，碎砖和钢筋露在外面，从洞口往里能看到一段被炸变形了的铁架子。
刚进去验尸的两个行动处的人从洞里跑出来了。灰头土脸。一个鼻子在流血，被碎石砸的。另一个的军常服肩膀上烧了一片，火星溅的。
“报告！中层通风管道爆炸！底层结构完好！暗室里的尸体还在！”
王麻子从掩体后面探出头。光头上沾了一层灰。“组长？组长！”
“在。没死。”
陈岩从地上坐起来。右手撑着。慢。胳膊发软。沈青竹伸了一把手，他犹豫了零点五秒，握了。站起来了。
站起来之后他松开了沈青竹的手。手上留了两个指印。灰的。
洞口周围的人都在站起来。拍灰。清点。韩大勇的人没伤亡。爆炸是中层的，洞口外面的冲击波力度有限。钱副官的人，
陈岩转头找钱副官。
钱副官蹲在一辆卡车后面。矮壮的身体缩着。头上沾了灰。脸上的表情是一个经历了太多事情之后脑子处理不过来的人才会有的空白。
他在爆炸发生的时候正站在洞口附近。气浪把他推了一个跟头。后脑勺磕在了卡车的保险杠上。磕了一个包。
“钱副官。”“……在。”“你的人都齐吗？”“齐……不，三个在下面。下面中层。”
中层。隔板塌了的中层。
陈岩看了一眼洞口。灰烟还在冒。
钱副官的三个人在中层。中层的隔板塌了。通风管道的爆炸把碎石和钢筋往下砸了一整层。如果那三个人正好在隔板下面，
“挖。”
韩大勇带人进了洞。布伦机枪没用了。铲子有用了。工兵铲。七把。开始挖。
四十分钟。挖出来了两个人。一死一伤。死的那个被一根掉下来的钢筋穿了胸腔。当场。伤的那个腿被碎砖压了，骨折，但命在。
第三个人没找到。
废墟太厚了。中层的隔板是钢混结构。二十公斤硝酸铵在密闭管道里的冲击波把隔板炸碎成了几十个大块，每个大块几百斤。七把工兵铲挖四十分钟只清出了三分之一。
第三个人大概率在里面。在碎石底下。死活不知道。
陈岩站在洞口。看着里面的灰尘飘出来。
钱副官的人。戴笠的人。督战队的人。
一死一伤一失踪。十二个人，出师第一天折了四分之一。
钱副官蹲在卡车后面。后脑勺的包摸了三遍。眼睛红着。不是哭。是灰进了眼睛。或者不全是灰。
陈岩走过去。蹲下来。跟他面对面。
“钱副官。”
“……”
“回去怎么跟老板说，你知道了吧？”
钱副官的眼珠子动了一下。
“你在较场口跟着我拆了四吨炸药。你的人在爆炸中一死一伤一失踪。你是战斗减员。不是监视失职。你是功臣。不是耳目。你能分清吗？”
钱副官的嘴动了。喉结滚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