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片的刃口切在了水野幸子左手腕的内侧。
同样的位置。跟他在地下四层的保险库里用工兵铲砍苏明远手腕的位置一模一样。腕管。屈肌腱。正中神经。
手筋断了。
水野幸子的左手手指猛地张开。引爆器从她掌心里脱了。铁皮壳在空中翻了半圈。
陈岩扑了。
左肩的伤口在他扑出去的瞬间撕裂了。七针的缝合线崩了至少三针。血从绷带底下喷出来，但他顾不上。两米的距离。他的身体在空中展开，右手不是去接引爆器，是去够水野幸子的脖子。
引爆器落地了。铁皮壳撞在石头地面上，弹了一下，白色按钮朝下扣在地上，没触发。击针的角度偏了。跟上次保险库里苏明远的引爆器落地一样的原理。侧面撞击。击针偏移。
运气。
不，不是运气。铁片切手腕的角度决定了手指张开的方向，张开的方向决定了引爆器脱手的轨迹，脱手的轨迹决定了落地的角度。陈岩在扔铁片之前已经算过了。算得粗。概率六成。四成的可能是引爆器正面着地，按钮触发，四吨硝酸铵把较场口送上天。
六四开的赌。他赌了。赢了。
他的右手掐住了水野幸子的脖子。
水野幸子的右手动了。没废。她的右手从衣襟里抽出了一把短刀。刀不长。四寸。日式的。刀柄上缠着黑色的丝线。
刀往陈岩的腹部捅。
陈岩的左手，那只从绷带里抽出来的、肩膀上三针都崩了的左手，架住了她的右腕。不是挡。是顺。顺着她捅的方向往外推。刀尖从他的腰侧划过去了。军常服被划开了一条口子。皮肉开了一道浅口。疼。但没进腹腔。
他的右手在她脖子上拧了。
颈椎。第二节和第三节之间。旋转。力道从手掌传到指根，从指根穿透皮肤和肌肉，直达骨头。
“咔。”
声音很小。在四吨炸药旁边，这声音小得跟踩碎一颗花生壳差不多。
水野幸子的眼睛瞪着。金鱼眼。瞳孔放大到虹膜几乎看不见了。嘴张着。有半个字卡在喉咙里。日语的。她没说完。
她的身体软了。从陈岩的手里滑下去。背靠着铁皮箱。头歪了。歪得角度不对。活人的脖子歪不到那个角度。
陈岩蹲在她面前。喘了两口。左肩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淌到手指尖上，滴在石头地面上。右手从她脖子上松开了。手指头有点发麻。扭颈椎的力道不小，他的手腕嘎巴响了两声。
没时间看尸体。
他转头看暗室角落里的无线电接收器。接收器的指示灯还亮着。绿的。信号待命状态。只要外面的发射端发出信号，接收器触发，十六根支线同时起爆，四吨硝酸铵在密闭空间里，
陈岩走过去。蹲下来。右手摸接收器的背面。
线路。主线是一根粗铜线。从接收器的输出端出来，分成十六根细线，每根细线连着一个箱子里的电雷管。拆法不复杂。把主线从接收器上断开就行。
他的手指刚搭上铜线，杀意感知炸了。
一帧。画面。水野幸子的手。不是现在的手。是之前的。画面里，她蹲在接收器旁边，在主线和接收器之间加了一个东西。微型延时触发器。备用的。跟接收器串联。就算接收器被毁、主线被断，延时触发器会在预设时间自动释放电脉冲。
备用定时装置。
画面里，延时器的表盘上，水野幸子的手设了一个时间。画面不清楚。但表盘的刻度，她拨到的位置，
陈岩的眼睛在黑暗中找到了延时触发器。就在接收器的底座下面。藏着的。巴掌大。铁壳。上面一个机械表盘。表盘上的指针在走。
倒计时。
陈岩的手电照上去。表盘上的数字，他看清了。
十秒。
九。
他的手指扣住了延时器和主线的连接点。连接点不是焊的。是拧的。铜线的末端绕在延时器输出端的螺柱上，绕了三圈。
八。
手指拧。铜线紧。绕得死。三圈的铜线要一圈一圈退，退一圈要转一百八十度，三圈就是五百四十度。
七。
第一圈退了。铜线松了一圈。手指头滑了一下，血。左肩的血顺着胳膊流到手指上，手指头是湿的，铜线上沾了血，打滑。
六。
他用牙咬住了袖口。把袖口的布扯下来一截。裹在手指上。继续拧。第二圈。退了。
五。
最后一圈。铜线的末端翘着。不好退。因为铜线的头被折了一个弯，卡在螺柱的槽里，得先把弯掰直了才能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