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陈岩的右手拇指和食指掐住铜线头。掰。铜线硬。手指上裹着布,力道打了折扣。掰不动。
三。
他把布扯掉了。赤手。拇指的指腹压在铜线的弯头上。使劲。铜线的边缘割进了指腹的皮肤。血珠冒出来了。但弯头掰直了。
二。
铜线头从螺柱的槽里抽了出来。主线脱离了延时触发器的输出端。
回路断了。
一。
延时器的表盘指针走到了零。机械弹簧释放。击针打在了输出端的触点上。
触点上没有铜线了。
电脉冲无处可去。
没炸。
陈岩蹲在地上。两只手都在抖。不是冷。不是怕。是肾上腺素飙到顶之后、危险解除的瞬间,身体的控制系统出了一秒的空档。
他蹲了五秒。手不抖了。
站起来。踹了延时器一脚。铁壳从接收器底座底下滚出来了,滚到了暗室的角落里。
他往回走。穿过窄通道。侧身挤出那道伪装成裂缝的门。回到排水通道里。水没过了鞋面,这次觉得凉了,之前没觉得,现在觉得了,因为裤管里灌了半条腿的汗水混着血水,冰的。
往上走。中层。上层。
洞口的光打进来了。
陈岩走出洞口的时候,左肩的血把军常服的整个左半边都染透了。脸上没有颜色。白的。失血加上两次下洞,体能见底了。
他走出来的第一句话,冲着王麻子说的。
“底下还有十六箱。四吨。延时器拆了。水野幸子死了。”
王麻子的光头上的汗珠定住了。嘴张着。三秒没合上。
韩大勇从旁边冲过来。接住了陈岩,陈岩的腿软了一下,没站稳,靠在了韩大勇的胳膊上。
“组长!”
“别嚷嚷。扶我坐那石头上。”
韩大勇把他扶到洞口的石阶上坐下了。陈岩的右手撑在石阶上。左臂彻底不能动了。绷带被血浸透了,深色的,拧一把能拧出水来。
沈青竹从车旁边跑过来。不是走。是跑。高跟鞋踩在碎石地面上跑得不稳,差点崴了脚,但没停。
她跑到陈岩面前。蹲下来。看他的左肩。
“缝线崩了。得重新缝。”
“回去再说。”
“水野幸子,”
“死了。颈椎。你要下去验,在暗室最里面。往左走,有一条分岔通道。进去。”
沈青竹回头看了一眼洞口。黑的。她没进去。她对身后的行动处的人喊了一声,“两个人下去。验尸。照相。”
两个行动处的人提着手电进了洞。
陈岩坐在石阶上。右手摸口袋。花生米掏出来了。嗑了一颗。手指上有血,花生壳上沾了红印子。嗑开了。有仁。嚼了。咸的。
够味。
他把壳吐在脚边。正要嗑第二颗的时候,
暗室最深处,传来了一声闷响。
不大。但地面震了。
陈岩的屁股从石阶上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