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
沈青竹的嘴动了。“我给局座发电报。”
“怎么写?”
沈青竹转身走向轿车。走了两步。停了。没回头。
“陈岩正与毒蛛残余交火。较场口防空洞发现日特大量炸药。已成功排除。请总部派工兵增援善后。”
陈岩嗑了最后一颗花生米。有仁。
“沈处长。”
“什么?”
“你少写了一句。”
“哪一句?”
“''''陈岩带伤作战,表现英勇,建议嘉奖。''''”
沈青竹走了。没回头。但她的背影,肩膀的线往下松了一截,不是放松,是认了。
认了什么?认了她在这场棋局里,已经站不了中间了。
戴笠要杀陈岩,红叉画了,江北的局设了。陈岩没去江北,来了较场口,拆了炸弹,几千条人命,这张牌打在桌面上,谁都翻不了。
沈青竹的电报如果按陈岩的口径发,“抗日英雄排除炸弹”,戴笠就算想追究抗命,也得掂量。
她发了这封电报,就等于站到了陈岩这边。至少,在这一件事上。
她知道。
陈岩也知道。
他把花生壳吐在了石阶上。壳滚了两下。掉进了洞口的缝隙里。
太阳升高了。较场口的街面上开始有行人经过。有人看见洞口架着机枪,吓了一跳,绕着走了。
陈岩坐在石阶上。晒着太阳。等着。
等戴笠的反应。
红叉还在他的档案上。但今天这颗雷管,又在红叉上面盖了一层东西。
不够。一颗雷管不够。
得活着。得一直给戴笠送功。送到他杀不动,舍不得杀,不敢杀。
陈岩的右手伸进了空了的口袋。摸了一圈。没有花生米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报纸灰。
“韩大勇。”
“在。”
“找个地方买花生米。我吃完了。”
韩大勇看着他。看了两秒。
“组长。您刚拆了六十四公斤炸药,您现在想的是花生米?”
“花生米是花生米。炸药是炸药。两码事。快去。我饿了。”
韩大勇走了。走出去三步,回头的时候,陈岩靠在洞口的混凝土壁上,歪着嘴,晒着太阳,军常服半干不湿,左肩的绷带上渗了一小片红,但他的脸上,一点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韩大勇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转身去买花生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