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闭空间。混凝土墙壁。声波弹来弹去,反射叠加,耳膜被捶了一拳。
陈岩的汤姆逊吐了一串火舌,往前,往黑暗里,他不知道打到了什么,但三秒之后,黑暗里传来了一声闷叫,不长,断了。
张三的手电重新打开了。光柱往前扫。
排水通道的拐角处,一个人,倒在水里,矮,黑,短褂,手里还攥着一把东西,
陈岩冲上去。蹲下来。用脚踢开了那人手里的东西。
引爆器。
不是苏明远用的那种弹簧式死人开关。这个是无线电接收型,需要发射端的信号触发,接收端在这,发射端,
在二楼那个窗户里。
韩大勇已经砸了。
陈岩蹲在尸体旁边。水没过了他的膝盖。凉透了。
他的手指摸了摸引爆器的接口。线头,三根,红黄蓝,从引爆器底部延伸出去,沿着通道的墙壁,往更深处,
他顺着线往前走。张三的手电跟着。
走了二十米。
看到了。
承重柱。
混凝土浇的。粗。两个人合抱。
柱子的根部,缠着电线,电线下面是灰色的方块,方块上印着日文假名,硝酸铵,每块两公斤,两层,绑在一起,用胶带和铁丝固定。
一根柱子上,八公斤。
张三的手电往前扫,第二根柱子,第三根,第四根,
八根。
每根八公斤。
六十四公斤。
不是四吨。
水野幸子在粗布地图上写的“四吨”,是假的?还是,只有这里是六十四公斤,其他入口的通道里还有更多?
陈岩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六十四公斤的硝酸铵,够不够炸塌承重结构?
够。
硝酸铵不是TNT。但在密闭空间里,冲击波被墙壁反弹,威力翻倍,八根承重柱同时炸,上层的混凝土结构失去支撑,
陈岩的手已经在解电线了。
右手。单手。左臂吊着。
铁丝绑得紧。他的手指扳了两下,扳不动,从腰上抽出工兵铲,铲刃卡进铁丝的缝隙里,一拧,铁丝断了。
“张三。刘贵。一人一根柱子。把线剪了。炸药不用搬,把引爆线跟雷管分开就行,线断了,炸药就是一堆石头。”
张三和刘贵动了。
钱副官带着人在后面看。他的脸在手电的余光里,颜色不太对,灰白的。
“陈,陈组长,这些东西,”
“六十四公斤硝酸铵。水野幸子留的礼物。你要不要留着当纪念品?”
钱副官的嘴闭了。
陈岩剪了第一根柱子的引爆线。雷管取下来,小心地,搁在水里,没事,水不会引爆雷管,只有电脉冲能。
第二根。第三根。
在他剪第四根的时候,通道深处传来了脚步声。
很多。快。
不是他的人。
陈岩的手停了。
“灭灯。”
手电灭了。
纯黑。
脚步声从通道的另一端传过来,从排水通道通向嘉陵江的那个方向,有人从江边的出口进来了。
日谍。后援。水野幸子安排的第二批人,从江边的暗口摸进来,在他拆炸药的时候包抄。
陈岩的汤姆逊端平了。左臂吊着,没法双手持枪,右手单手,枪口对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钱副官。”
“在。”
“你的人,九个,往前,往脚步声那个方向,打。”
钱副官愣了。“往那,那边有多少人,”
“不知道。去了就知道了。”
“这,”
“你是督战队。''''督战''''两个字是什么意思?站在后面看别人打仗?你的人有枪。朝前开。”
钱副官的嘴角绞了一下。他的十二个人,外面留了三个,洞里九个,这九个人是戴笠派来监视陈岩的,现在被陈岩当枪使。
但他没有选择。
如果日谍冲过来,他也得死。
“上!”钱副官拔了枪。带着九个人往通道深处摸了过去。
黑暗里,脚步声交汇了,然后,枪声炸了。
排水通道里的枪战比上层更惨。子弹在混凝土墙壁之间弹来弹去,跳弹,随机的,打到谁算谁,有人在叫,日语和重庆话混在一起,听不清,
陈岩没管。
他的手在黑暗中继续剪线。第四根。第五根。第六根。
张三和刘贵也在动。速度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