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站满了人。
第九组全员,韩大勇、王麻子、张三、刘贵,加上十一个骨干,十五个人。荷枪实弹。两挺布伦机枪上了卡车。手雷分发到每个人腰上。TNT,五公斤,装在一个铁箱子里,铁箱子搁在卡车的后斗里。
钱副官的督战队,十二个人,也在。
他们不知道目的地变了。
钱副官站在院门口。矮壮。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珠子转得快,他在看陈岩的脸。
陈岩从“狗窝”里出来。换了一件干净的军常服。绷带换过了。左臂还是吊着。右手拎着汤姆逊冲锋枪,枪挂在肩上,一手提着。
他走到院子中间。站定。
“弟兄们。”
十五双眼睛加十二双眼睛看着他。
“行动有变。江北的据点,不去了。”
钱副官的眉毛拧到了一起。
“陈组长,局座的命令,”
“我接到了新的密报。”陈岩打断他。声音不高。但院子里安静了。“江北据点的目标,吴瀚林,今天凌晨被日军转移了。不在江北了。去了就是扑空。”
钱副官的嘴张了一下。“密报从哪,”
“第九组的线。你管哪条线?”
钱副官的嘴合上了。
陈岩从口袋里掏出花生米。嗑了一颗。吐壳。
“新目标,较场口防空洞。”
二十七双眼睛里,有一半是茫然,另一半是困惑。
“根据我的线报,水野幸子的残余力量,在较场口防空洞的下层,埋了大量炸药。引爆时机是下一次防空警报。目标,平民。”
院子里没人说话。
王麻子的嘴张了一下。“组长,防空洞底下,炸药,多少?”
“吨级。”
王麻子的光头上渗出了一层汗。
陈岩把花生壳扔在地上。“我们的任务,在日军飞机来之前,把炸药拆掉。拆不掉就转移。转移不了就在洞外清除水野幸子的人。不让他们按下引爆器。”
他转头看钱副官。
“钱副官。这个行动,你跟不跟?”
钱副官的脸上肌肉绷着。他的任务是监视陈岩,确保陈岩按戴笠的指令去江北,现在陈岩改了方向,他应该拒绝,应该拔枪,应该汇报。
但陈岩说的是,防空洞,炸药,平民,几千人。
如果是真的,他拦了,炸了,几千条人命,锅谁背?
如果是假的,陈岩在骗他,他配合了,回去怎么交代?
两难。
陈岩没给他时间纠结。
“钱副官。你的十二个人,三个留在外围封锁街面,九个跟我进去。你在外面指挥还是跟我下洞?你自己选。”
钱副官的牙咬了两秒。
“我跟你下去。”
陈岩的嘴角往左歪了。不深。浅浅的一截。
“装车。出发。”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较场口外围。
两辆卡车。一辆边三轮。停在了较场口主街外两条巷子的位置。
陈岩没直接冲过去。
他让韩大勇带三个人,便装,先去街面上溜了一圈。
韩大勇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
“组长。卖红薯的那个摊贩还在。抽烟的灰布短褂,换了位置,从巷子口移到了洞口右侧的茶摊上。另外,洞口对面那栋楼的二楼,窗户关了,窗帘拉着,但窗台上搁了一盆花,花是新的,之前没有。”
新的花盆。在二楼窗台上。信号?还是标记?
陈岩蹲在巷子里。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三下。
“外围至少三个人。洞口两个,红薯摊和茶摊。二楼一个,通讯。洞里面,不确定,但炸药在下层,至少还有一到两个人看着引爆装置。”
钱副官蹲在他旁边。手扶着腰间的驳壳枪。“你确定,炸药在下面?”
“不确定。所以得下去看。”
钱副官的嘴角抽了一下。
陈岩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分三组。第一组,韩大勇带五个人,解决外围。红薯摊,茶摊,二楼窗户,三个点同时动。不能让任何一个发出警报。如果二楼那个有发报机,拔了天线再动手,顺序不能错。”
韩大勇点头。
“第二组,王麻子带四个人,守住洞口。布伦机枪架在洞口两侧。任何人从洞里出来,不是我们的人,打。”
王麻子的光头在阳光底下点了一下。
“第三组,我带张三、刘贵、加钱副官的九个人,进洞。下到底层。找到炸药。找到引爆装置。拆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花生米。嗑了一颗。有仁。
“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