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带着第九组在城里闹了个天翻地覆。
早上八点。第一站,军统武器库。
陈岩拿着戴笠的手令,白纸黑字,“拨调布伦机枪两挺、手雷二十颗、TNT五公斤、.45口径弹药两千发”,把武器库管事的何上尉堵在了门口。
何上尉看完手令脸都绿了。“两挺布伦,陈组长,全库统共就剩三挺,你拿走两挺,别的组,”
“别的组打日军据点吗?”
“那倒不是,”
“那就别废话。搬。”
何上尉搬了。搬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搬自己家的棺材板。
十点。第二站,重庆黑市。
今天黑市在朝天门码头后面的一条窄巷子里。陈岩没亲自去,让王麻子和张三去的,身边跟着戴笠派的“督战队”,钱副官带着十二个人,亦步亦趋。
陈岩没避着他们。
“王麻子,去黑市,买药。消炎粉、磺胺片、碘酒、纱布,有多少买多少,不还价,贵了算我的。”
“张三,去另一条巷子,找周瘸子,买电台零件,不要整台,要零件,散装的,真空管、晶振、电容,列了单子的,按单子买。”
钱副官站在旁边。矮壮。脸上没什么表情。听着。看着。记着。
消炎药。电台零件。
钱副官的眉毛都没动。在他看来,消炎药是行动准备,合理。电台零件是通讯备份,也合理。
他不知道的是,
王麻子买回来的消炎粉和磺胺片,总共三十七包,其中二十包会在下午三点被装进一个麻袋,麻袋上写着“鱼干”,麻袋被搁在朝天门码头的一条渔船上,渔船傍晚出发,沿嘉陵江逆流而上,三天后到达一个不知名的小码头,码头上会有一个穿灰布军装的年轻人接货。
张三买回来的电台零件,真空管六支、晶振四块、电容若干,全部能组装成一台中等功率的短波发报机,这台发报机的零件会在下午五点被混进第九组“行动装备”的木箱里,木箱一共四个,三个装的是真正的弹药和武器,第四个的底层铺了一层电台零件,上面盖了两排手雷,谁会掀开手雷去翻底下的零件?
没人会。
陈岩在行动装备的幌子下,把一台电台的零件和一批消炎药,塞进了两条不同的渠道。
这些东西的去向,太行山。
风筝的指令里没有这一项。这是他自己加的。联络副官的新身份让他有了更大的物资调配权,他把多出来的经费,五百块银圆里的三分之一,砸在了这批物资上。
剩下的三分之二,他真的揣了。
贪。得贪。不贪就不像他陈岩了。
下午两点。钱副官带着督战队跟在陈岩后面跑了半个重庆城。腿都跑细了。
陈岩呢?
他骑着边三轮,单手,右手握车把,左臂吊着,在大街上横冲直撞,差点撞翻了一个卖糖葫芦的挑子,糖葫芦撒了一地,他停下来,掏了两块银圆赔了,顺手拿了三串,自己吃一串,王麻子一串,递给钱副官一串。
钱副官看着手里的糖葫芦。
嘴角抽了一下。
一个后天就要去送死的人,在街上买糖葫芦吃。
这人要么是真不知道自己要死了,要么是疯了。
钱副官选择相信第二种。
,
下午四点。第九组大院。
装备清点完毕。弹药上车。武器擦了两遍油。布伦机枪的枪管王麻子试了,“好使,声音够响,比汤姆逊爽,”
韩大勇在屋里铺了一张地图。江北据点的位置标了。据点周边的地形画了个大概,丘陵,三面环山,一条路进出,路窄,只能过一辆卡车。
“组长。这地形,”
“我看到了。三面堵死。一条路。进去容易出来难。”
韩大勇没说“像口袋”。他不说陈岩也知道。
“进去的路,有没有水路?”
韩大勇用铅笔在地图上划了一条虚线。“据点北面两公里有一条小河。河窄。能过小船。但,日军有没有在河边设岗,不确定。”
“不确定就去看看。”
“谁去?”
“我去。明天凌晨。先去探一趟。”
韩大勇的嘴张了,“组长,你胳膊,”
“胳膊废了又不是腿废了。探路用腿。”
韩大勇的嘴合上了。
陈岩蹲在地图旁边。右手食指点在据点的位置上。
这个任务,九死一生。
如果线报是真的,据点三四十人,他带十五个人加十二个督战队,二十七个人打三四十个,有布伦机枪,有手雷,有炸药,赢面四成。
如果线报是假的,据点里等着他的是一百人甚至两百人,那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