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三下。
刚替你挡了一枪。刚帮你揪出了身边五年的死间。刚把苏明远摁在地上。经费刚翻了倍。联络副官的调令墨还没干,
你就画了红叉。
戴笠。
你比我想的还狠。
不,不是狠。是怕。
苏明远的事吓到他了。一个在身边待了五年的人是敌人,那身边其他人呢?陈岩?沈青竹?韩大勇?谁是干净的?
越有能力的人,越危险。
陈岩替他挡了枪,证明陈岩有能力,也证明陈岩跟他的距离太近了,近到能挡枪,也近到能补刀。
一个能在地下四层扑倒你替你挡子弹的人,换一天,也能在同样的距离上给你一刀。
戴笠怕的不是陈岩现在会动手。怕的是,养虎为患。
红叉,是预案。
不一定马上执行。但已经列上了。
陈岩靠在椅背上。天花板上的裂缝歪歪扭扭的。那只蟑螂还在。换了个位置。往左爬了两寸。
他从口袋里摸花生米。摸了半天。只剩两颗。
嗑了第一颗。空壳。
嗑了第二颗。有仁。
他把仁含在嘴里。没嚼。
活下去。
这是穿越过来第一天他跟自己说的话。
活下去的方式,从来不止一种。
,
与此同时。嘉陵江下游。某处。
一条破渔船靠在岸边。船篷用草席搭的。草席底下,一个女人坐在船板上。
她的脸,右半边,从颧骨到下颌,一道长长的擦伤,不是擦伤,是从安福客栈二楼翻窗的时候蹭在砖墙上的,伤口结了痂,痂的颜色暗红发黑,丑。
灰棉袄脱了。换了一件当地渔民的粗布衫。头上的黑布巾也换了,换了一顶斗笠。
她面前摊着一张纸。纸是从沿途村子里的布告栏上撕下来的。
通缉令。
上面印着一张画像,画像上的女人,四十岁上下,五官端正,嘴唇薄,眼窝深,“水野幸子,日本特高课高级特工,代号''''帝国毒蛛''''。生死不论。赏金,”
她的手指在“赏金”两个字上划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声不大。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气声。嘶哑的。
笑了五秒。
笑声停了。
她把通缉令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她用一截烧黑的树枝,在白纸上写了两个字。
中文。
“陈岩。”
写完之后她把树枝折断了。两截。扔进了江水里。
树枝顺着水流往下漂。漂远了。
她的眼睛看着江面。江面上的水纹被风吹皱了。
“我不杀你,”
声音从她嘴里出来。日语。但“陈岩”两个字她用的是中文发音。
“,誓不为人。”
船在水面上晃了一下。
斗笠底下的半张脸,没伤的那半边,嘴角的弧度往上弯了。那个弧度不是笑。是一条蛇在盘起来之前弓起身子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