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瞒天过海,胶卷的绝妙传递
    凌晨一点。第九组大院。“狗窝”。

    门反锁了。窗户关了。窗帘,没有窗帘,用军大衣挡了。

    陈岩蹲在地上。面前是一个搪瓷脸盆。脸盆里装着他自己配的定影液,三两粗盐化在温水里,加了半杯老陈醋。气味冲。整个屋子酸臭的。

    煤油灯拧到最暗。手电筒用衣服包了,只留一条光缝。

    他用右手操作。左手废了,抬不起来,绷带紧着。单手从莱卡里取胶卷。手指头不太好使,胶卷卷轴小,螺丝比蚂蚁大不了多少,他试了三次才拧开了后盖。

    胶卷取出来了。

    一小截。四张的容量。只曝光了一张。

    冲洗。不是专业的暗房冲洗,是野战条件下的应急处理。前世在特种部队的情报课上学过,教官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用可乐冲过胶卷,那次冲出来的效果比正经暗房差三成,但能看。

    今晚用的不是可乐。是维生素C碾碎了泡的水,代替显影液,然后浓盐水定影。

    步骤记得牢。手生了点。

    二十分钟。

    胶卷从搪瓷盆里捞出来了。在手电筒的光缝下展开。

    画面有了。

    模糊。边缘发虚。中间三分之一的区域,清晰。

    陈岩凑近了看。

    清单第一页的上半部分。

    表头,“美国对华援助战略物资调配清单(民国三十年度)”。

    下面是一个表格。纵轴是物资大类,弹药、医疗器材、通讯设备、运输车辆、航空零件。横轴是分配单位,第一战区、第二战区、第三战区……一直到第八战区。还有两列没标战区代号,标的是代号,“甲方”“乙方”。

    “甲方”对应的数字,弹药栏是零。医疗器材栏是零。通讯设备栏写了一个数,“12台”。运输车辆,零。航空零件,零。

    12台通讯设备。民国三十年度。美国援的。分给了“甲方”。

    “甲方”是谁?

    陈岩的手指在表格的边缘停了。“甲方”,在军统的文件体系里,一般指代非国军序列的合作方。三十年度,民国三十年,1941年,那时候国共还在合作的框架里,美国的援助名义上要照顾到各方,但实际分配……

    12台。

    跟各战区动辄几百上千的数字比,12台,少得可怜。

    但有了这个数字,太行山那边的人就知道,名义上分配了12台,实际到手了几台?零台?三台?差额在哪?被谁截了?截到了哪个仓库?

    一个数字。能顺出一条链。

    陈岩把胶卷放在一块干净的纱布上。晾着。搪瓷盆里的水倒进了夜壶,没办法,“狗窝”没有下水道,夜壶是唯一的排水口,明天提出去倒了。

    他把莱卡擦干净。塞回烟盒。烟盒藏到了床板底下的一个暗格里,不是原有的暗格,是他来了之后用工兵铲自己凿的,木板底下挖了一个拳头大的坑,正好塞一个烟盒。

    胶卷干了之后,他用一把旧剪刀剪下了有图像的那截,两厘米长,卷成了一个比黄豆大一点的卷。

    卷塞进了一个东西里。

    一颗花生壳。

    完整的。两瓣合着。他用指甲从缝隙里撬开,小心地,不弄碎,把花生仁掏出来吃了,咸的,然后把胶卷卷塞进了壳里,两瓣合上,用一滴蜡封了口。

    一颗花生米。里面是胶卷。

    陈岩把这颗花生米跟其他十几颗花生米混在一起。装在一个纸包里。纸包上画了一个记号,他自己才认得的记号,右上角多了一个铅笔点。

    塞进了口袋。

    他躺下。

    天花板黑的。看不见。

    左肩的伤口在夜里闷闷地跳。跟心脏一个频率。

    明天。全城搜捕。他主动请缨,带伤巡视。戴笠不会拒绝,一个刚替他挡了枪的人要求继续工作,这叫忠心,拦了就是打忠臣的脸。

    巡视的路线他自己定。走到哪,查到哪,合情合理。

    走到,

    较场口。

    较场口有一家面馆。面馆的老板姓何。何老板不卖面。卖的是另一种东西。何老板是风筝的外围交通员。不是陈岩的直接联系人,灰长衫才是,但灰长衫上次送莱卡的时候说过一句:“急的时候,何记面馆,要一碗阳春面,多加葱花,葱花底下放东西。”

    阳春面。多加葱花。

    陈岩的嘴角在黑暗中歪了。

    这个传递方式,不太体面,但确实安全。

    谁会检查一碗面?

    ,

    第二天。上午十点。

    重庆城像一口被盖了盖子的锅。

    街上的行人少了七成。剩下三成里有两成是穿便装的军统特务和宪兵。每个路口有两到四个人。有的装作买烟。有的蹲在茶摊上。有的推着空板车来来回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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