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的边三轮从第九组大院出来。他穿了军常服。左臂吊着绷带,用三角巾兜着,别在胸前。右手握着车把。单手骑车。
韩大勇骑了另一辆摩托跟在后面。
两个人沿着主街巡了两圈。在三个哨卡停下来查了查情况。没什么收获。搜捕才开始半天,水野幸子要是还在重庆,也不会蠢到在大白天出来。
陈岩在第三个哨卡待了十分钟。跟带队的行动处老特务聊了两句。
“南面查了没有?”
“查了。储奇门码头到朝天门,挨家挨户,客栈翻了十二家,没有。”
“较场口呢?”
“较场口,还没排到,人手不够,预计下午两点开始。”
陈岩看了看表。十点四十五。
到较场口,还有三个小时的窗口。
“韩大勇。”
“在。”
“你去南面跟行动处的人汇合。配合他们搜朝天门的船坞。我去较场口那边先走一趟,有几个巷子上回查水野幸子的时候我记了几个可疑的门面,顺便再看看。”
“组长,你一个人,胳膊还,”
“我去吃碗面。较场口那家何记面馆还开着没有?那家的阳春面不错。”
韩大勇的光头,不对,韩大勇没光头,王麻子才光头,韩大勇的国字脸上挤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组长,全城戒严您去吃面,”
“我是去巡视。吃面是顺便。你管我在哪吃饭?”
韩大勇走了。往南。
陈岩骑着边三轮往东。拐了两条街。穿过一个人少的巷子。到了较场口。
何记面馆。开着。但没什么客人。门口挂着的招牌歪了,没人扶,灰扑扑的。
陈岩停了车。进门。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胖。围裙系得高。手上沾着面粉。
“老板。阳春面。一碗。”
何老板的眼睛从陈岩的脸上掠过,掠到了左臂的绷带上,又回到了脸上。
“好嘞。加葱花不?”
“多加。”
何老板转身进了后厨。
陈岩坐在靠墙的位子上。面馆里还有一桌,两个穿短褂的脚夫在吃牛肉面。呼噜呼噜的。没注意他。
三分钟。面端上来了。
白碗。清汤。阳春面。上面铺了一层葱花,绿的,切得碎,铺得厚。
陈岩掏出筷子。搅了搅面。吃了两口。面是真做了的。汤底有猪油的香味。面条细。口感不赖。
他的右手在桌面底下动了一下。
纸包,花生米,从口袋里掏出来了。不是掏到桌上。是掏到了桌板的底面。何记面馆的桌子是旧木板拼的。桌板底面有一道横档,手指刚好能塞进去,纸包卡在了横档和桌板之间的缝隙里。
手收回来。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何老板在柜台后面擦碗。没看他。
面吃了一半。
陈岩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摸出两块银圆,多了,一碗面用不了两块,但今天不是普通的一碗面。
“老板。结账。面不错。有空常来。”
他把银圆搁在桌上。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左手,吊着绷带的那只,从三角巾里伸出了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节奏不是随意的。长-短。
何老板在柜台后面的手停了一拍。碗放下了。抹布搭在了肩上。
陈岩出了门。
跨上边三轮。踩了一脚。引擎在较场口的石板路上轰了一声。
他走了。
身后的何记面馆里,何老板慢慢走到了那张靠墙的桌子前面。手从桌面底下的横档里抽出了纸包。掂了掂。轻的。
他没打开。
纸包塞进了围裙底下的暗袋里。
然后他端走了那碗吃了一半的阳春面。倒在了后厨的泔水桶里。刷了碗。把两块银圆捡起来,一块塞进了柜台的钱匣子,另一块咬了一口,看了看牙印,真的,也塞了进去。
下午两点。较场口的搜查开始了。
行动处的人挨家挨户地敲门。翻。查。何记面馆被翻了一遍。面粉缸翻了。后厨的案板掀了。何老板被问了三个问题,有没有见过可疑的女人,有没有生客,最近有没有人寄存过东西。
何老板的回答规规矩矩。没有。没有。没有。
行动处的人走了。
何老板站在柜台后面。围裙底下的暗袋里,纸包安安静静地贴着他的肚皮。
晚上。何老板收了摊。锁了门。从后门出去。走了两百米。拐进了一条下坡的小路。小路通向江边的一个野渡口。
渡口上有一条小船。船上有一个老头在补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