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心理盲区,神不知鬼不觉的魔术
    医务室的碘酒味还没散。

    陈岩坐在诊疗床上。左肩缝了七针。医务兵的手艺马马虎虎,针脚粗,跟缝麻袋差不多。但止住了血。纱布缠了三层。绷带勒得紧。左臂动一下就扯着伤口,闷疼。

    门被推开了。

    不是敲的。是推的。

    戴笠站在门口。

    他换了一件军常服,刚才那件被陈岩的血糊了半边,换了一件干净的。扣子扣齐。领口板正。但他的脸,那层灰还没退干净。从地下四层上来之后,那种被死亡擦过一下留下的颜色,不是换件衣服就能洗掉的。

    “出去。”戴笠对医务兵说。

    医务兵连碘酒瓶子都没收,滚了。

    门关上。

    戴笠走到诊疗床前面。站着。没坐。

    他看了陈岩的左肩三秒。纱布上渗出了一小片暗红,血还没完全止住。

    “贯穿伤。肌肉层。没碰到骨头。”陈岩自己报了伤情,“两个礼拜能好。”

    戴笠没接伤情的话。

    “苏明远,跟了我五年。”

    这句话的重量不在字面上。五年。一个人在另一个人身边待五年,泡茶、整理文件、记密码、安排行程,五年,像呼吸一样自然,然后在地下四层的保险库里掏出枪顶在你后脑勺上。

    陈岩没搭腔。有些话不该接。接了就是替别人消化苦头。戴笠的苦头得他自己咽。

    “你在电梯里说的那些,磁器口、布料纤维,是真的?”

    “一半。”陈岩从口袋里掏花生米。掏了个空。没了。“磁器口那段是真的。他的车确实停在香烛铺对面。四十分钟。布料纤维,我编的。安福客栈窗台上刮下来的纤维还没送检呢。”

    戴笠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牙疼的时候下意识的抽搐。

    “你在赌。”

    “对。赌他心虚。心虚的人经不住连敲三棍子。第一棍子''''鹤'''',他没慌,说明他段位高。第二棍子磁器口,他慌了半拍,左手腕的静脉跳快了。第三棍子布料,不需要是真的,只需要让他觉得我手里还有东西没亮。”

    陈岩用右手撑着床沿换了个姿势。左肩扯了一下,龇了龇牙。

    “他慌了,就急了,急了就会做决定,而一个死间在压力下做的决定只有一种,鱼死网破。我在电梯里说那些,不是审他,是逼他动手。”

    戴笠看着他。

    看了五秒。

    “你逼他动手,你知道他会在保险库里动手?”

    “猜的。保险库是他五年来离您最近、同时离外面最远的地方。密闭空间。没有增援。他又有引爆器,他一定会选这里。时机越不可能、地点越不可能,死间越会选。因为他受过的训练告诉他,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但你也在里面。”

    “所以我挨了一枪。”

    陈岩的嘴角往左歪着。那道纹路拉得深。疼出来的。但歪的方向,带着一截别的东西。

    戴笠沉默了十秒。

    这十秒里他做了一个决定。陈岩看不到这个决定,但他能感觉到,空气里的什么东西变了。一个多疑的人在被人救了命之后,多疑不会消失,但多疑的方向会转。从“这个人是不是有问题”转向“这个人有问题也得留着”。

    “陈岩。”

    “在。”

    “苏明远的事,审讯归我亲自过问。你不要碰。”

    “明白。”

    “但我要你做另一件事。”

    戴笠从军常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

    陈岩接过。纸条上三行字。戴笠的笔迹,铁画银钩,写得急,有两个字的收笔带着毛刺。

    第一行:苏明远住处。公馆路十一号。

    第二行:搜。

    第三行:找到他跟外面联络的证据。

    陈岩把纸条看完。叠好。塞进右边裤兜。

    “今晚去?”

    “现在去。”

    “老板,我左胳膊不太,”

    “带你的人去。你坐车里等着。不需要你亲自翻。”

    陈岩从诊疗床上下来。左臂垂着。动不了。右手扶着桌角站稳了。头晕了两秒,失血的后遗症,然后视野清了。

    “老板。”

    戴笠已经转身要走了。停了。

    “苏明远在保险库里,他没碰清单。罩子是您自己掀的,掀了三寸,没全拿下来,他动手的时候清单还在底座上。所以,清单没问题。底座的感应没触发。”

    他在提醒戴笠,清单安全,不需要再去检查第二遍,不需要再有别人进保险库。

    因为如果戴笠再开一次保险库,万一发现什么不对,

    不会有什么不对。

    莱卡的快门声被枪声淹没了。胶卷在烟盒里。烟盒在裤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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