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平方米。比第九组的“狗窝”大不了多少。墙壁是浇筑的整块钢混。天花板上嵌着四排冷白荧光管。地面,钢板铺的,踩上去脚步声闷。
房间正中央,一个石台。不是石头的。是铸铁的。外面包了一层灰色的不锈钢壳。台面上,一个玻璃罩。防弹的。罩子有半寸厚。罩子里面,一摞文件。
二十来页。A4大小。用牛皮封套装着。封套上盖了“绝密”的红章。封套的牛筋绳系得规规矩矩。
《战略物资调配清单》。
戴笠走到了石台前面。他的手搁在玻璃罩的边缘上,罩子底部有一个卡扣,旋转半圈就能打开。
他没急着开。
先看了一圈。
文件在。封套在。红章在。牛筋绳的结,他眯着眼看了两秒,结的位置没变。
“完好。”他说。
声音里带着一丝放松。极淡。但陈岩听出来了。
一个多疑的人在确认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没被动过之后,那种微不可察的松劲,就像攥了三天的拳头终于展开了一根手指。
“沈青竹。你看着门。”
沈青竹站到了门口。背对着房间。面朝走廊。右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明远,把核验记录本拿过来。”
苏明远从石台旁边的一个暗格里抽出了一本硬皮簿。递给戴笠。
戴笠翻开簿子。最后一页,上次核验的日期是四个月前。他从衣袋里掏出钢笔。在新的一行写下了今天的日期。然后他弯腰,手指搭上了玻璃罩底部的卡扣。
旋转。半圈。
玻璃罩“咔”的一声弹开了。
他把罩子往上提了三寸,没完全拿下来,只是掀开一条缝,往里确认封套的状态。
牛筋绳。红章。纸张的边缘整齐。
“没动过,”
他的话没说完。
陈岩的杀意感知炸了。
不是一帧。
是三帧。连续的。画面叠着画面。
第一帧,苏明远的右手已经伸进了中山装内袋。消音手枪的枪柄被三根手指握住了。拇指在推保险栓。
第二帧,左手已经摸到了裤兜里的引爆器。铁皮壳。红色按钮。拇指扣在按钮边缘,还没按下去。
第三帧,枪口的方向。戴笠的后脑。距离一米二。子弹从这个距离进入后脑,会从前额出来,带走半个脑壳。
三帧在零点五秒内闪完了。
陈岩在这零点五秒里做了一件事。
他的右手在裤兜里捏住了三颗花生米。
,然后他开口了。
“苏秘书。”
声音不高。在十五平方米的密闭空间里,清清楚楚的。
苏明远的手停了。
停在内袋的边缘。枪柄被手指握着,但没拔出来。
他回头看陈岩。
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平静。
“陈组长。”
“你的领口第二颗扣子,是新换的。颜色比其他几颗深了半号。什么时候换的?”
苏明远的眉头没动。
“前天。挂到椅子扶手上扯掉了。”
“哦。”陈岩把花生米扔了一颗进嘴里。在地下四层嗑花生米。壳吐在手心。“前天,前天你去了一趟磁器口吧?下午两点到四点。我的人在磁器口查那个香烛铺的时候,看到了一辆黑色轿车,号牌是局里的,副官处登记在你名下的那辆。”
苏明远的手指在内袋边缘收紧了一毫米。
“我去磁器口是替局座取一份文件,”
“取什么文件需要一个人去?不带随行?不走登记?”
戴笠的手从玻璃罩上松开了。他直起腰。看着苏明远的背影。
“明远。他说的,你去了磁器口?”
苏明远转过身面对戴笠。动作不急。从容的。一个跟了戴笠五年的机要秘书,在面对质疑时,应该有的从容。
“局座。前天下午我确实去了磁器口。是取侦听站的一份备份记录。副官处的登记,我回来补的,晚了半天,这是我的疏忽。”
合理。每一个字都合理。
陈岩嗑了第二颗花生米。有仁。嚼了。
“那个香烛铺的柜台底下,有一个死信箱,水野幸子的。你知道吗?”
“不知道。”
“你的车,停在香烛铺对面的巷子口。停了四十分钟。四十分钟,取一份文件?”
苏明远的嘴唇线条没变。
但他的左手,裤兜里那只,从引爆器上移开了。移到了裤兜的开口边缘。
他在判断。
陈岩到底掌握了多少。是有实锤。还是在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