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走在最前面。沈青竹跟在左后方。苏明远跟在右后方。陈岩在最后面。
四个人停在了电梯门口。
冯处长没跟下来。他的权限到通道为止。电梯往下,只有戴笠能启动。
电梯门打开。内壁是钢板焊的。顶上一盏灯泡。光弱得和没有差不多。
戴笠先进。沈青竹跟进。苏明远第三个。陈岩踏进去之前脚停了半拍。
他在门框上拍了一下,手掌拍在钢板上,声音闷的。
“这玩意,结实不?”
戴笠从电梯里看着他。没理这句话。
陈岩钻进来了。电梯门在身后合上。钢板合拢的声音沉得像棺材盖扣上。
空间小。四个人站在里面,肩膀挨着肩膀。陈岩的左肩蹭着苏明远的右臂。隔着中山装的料子,他能感觉到苏明远的体温。
正常。不高不低。没出汗。
戴笠在操作面板上按了什么,电梯开始往下降。
速度不快。匀的。能听到钢缆在井道里摩擦的声音,嘎吱嘎吱的,跟老鼠磨牙差不多。
陈岩开口了。
“老板。我有个事,一直想问,没找着机会。”
戴笠没转头。“什么事。”
“前两天,我审蓝布褂子的口供记录,刘贵翻的,里面提到一个东西。蓝布褂子说水野幸子在重庆不止一条线。周成是一条。还有一条,她原话叫''''高枝上的鹤''''。”
电梯里安静了两秒。
戴笠的手指在操作面板的边缘搭了一下。
沈青竹的呼吸没变。她不知道陈岩要干什么,但她足够聪明,听出了这话里埋着铁蒺藜。
苏明远站在陈岩左边。金丝边眼镜在昏黄的灯泡下面没有反光,角度不对。他的脸在侧影里看不出表情。
但陈岩不需要看表情。
他需要的,只是这个名字砸下去之后,苏明远身体里那根弦的震动。
“鹤?”戴笠的声音平。
“鹤。蓝布褂子的原话。我当时没在意,以为是日本人的代号习惯,花鸟鱼虫什么都有。但今天早上,我让刘贵把特高课已知代号做了一个交叉比对,”
陈岩从口袋里掏出花生米。在电梯里嗑。壳没地方吐,捏在手心里。
“比对出来,特高课在重庆的潜伏代号序列里,''''鹤''''这个字,出现过两次。一次在周成的联络信里,指的是他自己的上线。另一次,”
他嗑了第二颗。空壳。
“,另一次在石田英男的供述记录里。石田说过一句话,''''鹤比银杏飞得高''''。银杏是周成。比周成高,那是什么级别?”
电梯在井道里继续往下。灯泡晃了一下,钢缆过了一个节点,轻微的震颤。
苏明远的右手搭在他自己的左手腕上。搭着。没动。指尖,没抖。
但他的左手腕上有一条静脉,从手腕内侧一直延伸到手掌根部,那条静脉的跳动频率,快了。
陈岩站在他旁边。身体的距离,三十厘米。这个距离上,静脉的跳动看得清清楚楚。
“老板。我的意思是,”陈岩把花生壳往口袋里塞,“这个''''鹤'''',要是真在咱们内部,级别比周成还高,那他能接触到的东西,”
戴笠转头了。
他没看陈岩。看的是苏明远。
不是怀疑的眼神。是一种惯性,他每次听到重要信息的时候,会看一眼自己的机要秘书,这是五年养成的习惯,秘书是他的外挂大脑。
苏明远接住了这个目光。
“局座,陈组长说的这个线索,需要核实原始供述记录。石田英男的审讯档案,在情报处存档。我回去之后调出来,”
声音稳。语速正常。用词妥当。
一个完美的反应。
太完美了。
完美到陈岩的后脖颈上的汗毛竖了起来,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一个正常的机要秘书,在听到“内部有高级别日谍”这种信息时,第一反应应该是惊,哪怕只是一闪。
苏明远的第一反应是“处理”。
他在处理信息。不是在接收冲击。
处理,说明他提前消化过这个可能性。他知道自己可能暴露。他已经想过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