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球。
这一句,打的是陈岩的越权。
在军统的规矩里,机要秘书是局长私人编制,别说第九组,行动处、情报处、督察处,谁都不能碰。碰了就是犯规。
陈岩靠在钢混墙壁上。嗑第三颗花生米。空壳。
“没有权限。纯属巧合。我查香烛铺的时候碰巧看到了你的车。碰巧记了一下号牌。碰巧回来查了一下登记。碰巧发现你没走正常流程。”
他吐壳。壳吐在手心里。捏碎了。
“碰巧而已。苏秘书别多想。”
四个“碰巧”。每一个“碰巧”都是一把刀。刀不捅人。就架在脖子上。
戴笠站在石台后面。他的目光从陈岩脸上移到了苏明远脸上。来回了两趟。
“明远。磁器口的事,回去之后写一份说明交给副官处。”
声音平的。没有追问。没有发作。
但陈岩知道,种子种下了。
不,种子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苏明远知道种子种下了。
一个死间,一个在军统局长身边潜伏了五年的死间,他最害怕的不是被发现,而是“被怀疑”。
被发现是死。干净的。一枪的事。
被怀疑是漫长的剥皮。今天一个磁器口。明天一个布料纤维。后天一个扣子。一层一层地扒。扒到最后,不用审,自己就烂透了。
苏明远在这一瞬间做了决定。
陈岩的杀意感知,
再次触发。
一帧。最后一帧。
画面不再是枪。不再是引爆器。
画面里,苏明远的眼睛。特写。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球,瞳孔极度收缩,虹膜里映着冷白色的荧光灯,以及一个倒影,石台上那份清单的倒影。
他不打算活着出去了。
他打算,连人带清单,一起炸了。
陈岩把手心里的花生壳碎末拍在了裤腿上。
苏明远动了。
右手从中山装内袋里拔出了消音手枪。
动作快,比陈岩预想的快,不是普通文职人员的速度,是受过拔枪训练的。
枪口指向戴笠的后脑。一米二。
同时,左手从裤兜里掏出了引爆器。拇指搭在红色按钮上。
“都不许动。”
他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个温和的、带书卷气的机要秘书的声音。
硬了。冷了。每个字的尾音收得干脆,跟军人下命令差不多。
戴笠的身体僵了。
他没转身。因为他能感觉到,枪口就在他后脑勺的位置,金属的凉意隔着三十厘米的空气传过来,那种凉不是温度,是死亡的预感。
“明远,你,”
“局座。请把玻璃罩打开。”
苏明远的声音没有起伏。
沈青竹在门口。她听到了声音,转身,看到了枪,右手瞬间拔出了腰间的勃朗宁,枪口对准苏明远。
“放下!”
苏明远没看她。左手举起了引爆器。红色按钮朝着沈青竹的方向。
“沈处长。这是微型定向炸药。TNT当量不大,但在这个密闭空间里,够把四个人炸成碎片。你开枪,我的拇指松开,弹簧击发,我们一起死。”
死人开关。
拇指按住按钮的弹簧,松手就炸。
沈青竹的枪举着。食指搭在扳机上。没扣。
投鼠忌器。
保险库里的空气凝住了。
荧光灯的冷白光照着四个人的影子。影子投在钢混墙壁上,长短不一,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打开玻璃罩。局座。”苏明远重复了一遍。
戴笠没动。他的背挺着。没弯。一个在中国情报界站了二十年的人,枪顶在后脑勺上,背没弯。
“明远。跟了我五年。你,”
“五年,”苏明远的嘴角线条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压了五年的东西裂开了一条缝。“,五年,每天泡您的茶、理您的文件、帮您记密码,五年,像狗一样,”
他的声音断了一拍。然后续上了。
“现在不用装了。打开罩子。”
陈岩站在墙边。
他是四个人里离苏明远最远的那个。三米。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插在裤兜里,指尖碰着铁皮烟盒的边缘。
他没说话。没动。
他在等。
等苏明远的注意力从他身上彻底移开。
此刻,苏明远的枪对着戴笠。眼睛盯着沈青竹。左手的引爆器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