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统总部。二楼。会议室。
会议是戴笠临时召集的。通知发下去不到一个小时。
列席的人不多。七个。
戴笠坐主位。碧螺春没摆。桌上只有一壶白开水和一叠文件。
左手边:沈青竹。行动处长。今天穿了军常服。扣子扣齐。脸色比前两天好了一截,至少化妆品的效果没被打败。
右手边:孙副站长。情报处代管人。四十来岁。方脸。不胖不瘦。存在感跟走廊上的灯泡差不多,有他不多、没他不少。
孙副站长旁边: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军统密码组组长。姓于。于组长的头发是从前额往后梳的,发际线退了一大截,露出一截亮堂堂的脑门,跟王麻子有得一拼。
对面:警卫处处长。姓冯。冯处长是个矮壮的中年人。脖子粗。坐在椅子上像一截树桩。
冯处长旁边,一个年轻人。
二十七八岁。瘦。白净。戴金丝边眼镜。穿中山装。领口扣得板板正正。坐姿端正,比沈青竹还端正。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戴笠的机要秘书。
姓苏。苏明远。
陈岩进会议室的时候是七个人里最后一个。
他推门进来。扫了一圈。
戴笠在主位上看了他一眼,“坐。”
陈岩坐了。坐在沈青竹旁边。
位子不好。离戴笠最远。但视野最开阔,能看到桌上所有人的脸。
“今天叫你们来,一件事。”戴笠开口了。声音没什么特别。平的。跟说“今天食堂加菜”差不多。但在座的人都知道,戴笠说话越平,事情越大。
“这两天,外面有传言。说日本人盯上了我们的绝密物资。具体什么物资,传言里说得五花八门,有说密码本的、有说作战计划的、还有说,”他停了一拍。
“,战略物资调配清单的。”
会议室里没人动。
陈岩在嗑花生米。他进门的时候兜里揣了一把,现在第三颗,壳吐在手心里攥着。
“传言的来源,中统的线路上截到了一封加急电报。内容提到''''军统敌特渗透严重''''。同时,行动处昨天审讯日特联络人时,”
戴笠的目光移到了沈青竹身上。
“沈处长。你说。”
沈青竹的声音稳。
“蓝布褂子在审讯中交代,水野幸子在撤离前说过一句原话,''''重庆最值钱的东西不在金库里,在地下。''''”
一句话。
就一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于组长的脑门上冒了一层细汗。冯处长的脖子紧了。孙副站长的方脸上没什么反应,他本来就是灯泡,亮不亮看电压。
苏明远坐在位子上。表情没变。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桌面。
陈岩在嗑第四颗花生米。嗑的时候他的视线从花生壳上掠过桌对面,掠过了苏明远,掠过去的速度很快,但在苏明远脸上停了零点三秒。
苏明远的表情,平静。太平静了。
其他人多少有反应,冒汗、绷脖子、微微前倾,身体语言骗不了人。
只有苏明远,纹丝不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一个机要秘书,在听到“军统绝密可能泄露”的消息时,应该有什么反应?紧张?警惕?至少应该看一眼戴笠,看看老板的脸色,这是秘书的本能。
苏明远没看。
他不需要看。
因为他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知道这个消息不管真假,戴笠接下来会怎么做,他已经预判了,所以他不慌。
陈岩的第四颗花生壳在手心里攥碎了。
他开口了。
“老板。这事,我觉得吧,不至于。”
戴笠看他。
“水野幸子跑了。她说的话,九真一假,谁知道哪句是真的。''''地下'''',什么叫地下?重庆到处是防空洞,哪个不是地下?她随口一句话就把咱们搅成这样,那以后她说一句''''军统总部闹鬼'''',咱们还请道士来做法?”
冯处长的嘴角抽了一下,想笑,没敢。
陈岩继续。
“我的建议,简单粗暴,那份清单,不管是什么清单,直接烧了。没了。谁也偷不着。省心。”
他把花生壳吐在了手心里。拍了拍手。碎壳掉了一桌。
戴笠看着他。
看了三秒。
“你说的''''烧了'''',是认真的?”
“认真的啊。一把火的事。我连火柴都带了,”陈岩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搁在桌上。
于组长的脑门上的汗更多了。
沈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