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继续往下。
陈岩又开口了。声音随便得跟聊天差不多。
“对了老板,有个小事,不知道值不值得报。”
“说。”
“今天上午我让王麻子去南纪门收尾的时候,安福客栈那个老陶,房间重新检查了一遍,二楼第二间的窗台上刮下来的布料纤维,送去跟蓝布褂子的衣服比对,不是蓝布褂子的。面料是日本产的。丝光棉。这种面料在重庆只有两个地方能买到。一个是伊势丹商行,关了。另一个是,”
他转头看了苏明远一眼。
这一眼不长。半秒。但距离只有三十厘米。
“,总部附近的一家裁缝铺。我没查,不归我管,但如果那种面料做的衣服出现在安福客栈,意味着穿那种衣服的人跟总部有关系。”
苏明远的左手腕上的静脉,跳了三下。比正常快了一拍。
杀意感知没有触发。
苏明远还没到那一步。他在忍。他在计算。他在衡量,现在动手,还是等。
电梯到了。
“叮,”一声。钢缆停了。门开了。
地下四层。
门外是一条短走廊。三米长。两头封死。走廊尽头,一扇门。
不是普通的门。
钢的。表面没有把手。没有钥匙孔。只有一块磨砂金属面板,手掌大小,嵌在门的左侧墙壁里。面板旁边,两个黄铜转盘。机械密码锁。两组。
走廊里没有灯泡。光源是嵌在天花板里的两排荧光管,发出冷白色的光,照在钢门的表面上泛出一层灰蓝色。
戴笠往前走了。
沈青竹跟上。走了两步回头看了陈岩一眼。那一眼的意思,“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还是编的?”
陈岩的回应是一个极其轻微的摇头。不到一厘米的幅度。
沈青竹收回了目光。
不是真的,但管用。
苏明远走在戴笠右后方。步子稳。金丝边眼镜在冷白灯光下终于有了反光,两片白色的弧,遮住了他的眼睛。
陈岩走在最后面。
他的右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左手插在裤兜里,手指碰着那几颗花生米,和花生米底下的铁皮烟盒。
烟盒里是莱卡。四张胶卷。
走廊不长。四个人走了五秒就到了钢门前面。
戴笠把右手掌贴在了磨砂面板上。
面板底下传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嗒”,指纹验证。通过了。
然后是两组机械密码。
第一组,戴笠自己转的。左边的黄铜转盘。转了四圈。每圈停顿的位置不同。
第二组,
“明远。”
苏明远上前一步。走到了右边的黄铜转盘前面。
陈岩在后面看着。
苏明远的手搭上了转盘。手指修长。指甲干净。转了三圈。每圈停顿的间隔很短,他记得密码,烂熟于心。
最后一圈。
苏明远的手指在转盘上停了。
停了一拍。
这一拍比正常的完成动作长了零点五秒。
零点五秒。
陈岩看到了。
苏明远在做决定。
最后的决定。
密码输完了。
钢门里面传来了齿轮咬合的声音,沉闷的,像巨兽磨牙,持续了三秒。
然后,“咣”的一声,门闩弹开了。
钢门往里退了半寸。然后向左滑开。
门后面,
冷白色的光打了出来。
陈岩的眼睛眯了一下,不是看不见,是地下四层的灯比走廊的亮了三个等级。
门开了。
苏明远的手从转盘上收回来。
他的手指在袖口底下蜷了一下。不是痉挛。是在确认什么东西的位置。
陈岩的杀意感知,
触发了。
一帧。
画面里,苏明远的右手从中山装的内袋里抽出一把枪。消音型。南部式改装的。枪口对准的方向,戴笠的后脑。
同时,他的左手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小的。火柴盒大小。铁皮壳。上面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引爆器。
一帧结束了。
陈岩的瞳孔在冷白灯光下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嘴角,那道歪歪斜斜的纹路,往左拉了一截。
该来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