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的腿缩了一下。
“当然了,老板您决定就行,我就是随便说说,”
戴笠的白开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烧了,是下策。那份清单的原件,是跟美国人对账用的。烧了,以后拿什么跟人家算总账?”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搭了两下。
“今天下午,我亲自去看一趟。确认清单完好。同时,安保升级。”
他转向冯处长。
“老冯。地下四层的警卫从两班改成三班。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增加一轮。”
冯处长站起来,“是!”
戴笠又转向沈青竹。
“你带两个人跟我下去。全程随行。”
沈青竹点头。
“另外,”戴笠的目光扫过桌面,停在陈岩身上。
陈岩正在把桌上的花生壳碎片往口袋里扫,手忙脚乱的,碎壳掉了两颗在地上。
“陈岩。你也一起。”
“啊?我?”
“第九组负责的情报中转站里有一批近期截获的日特通讯记录,跟这件事可能有关联。你跟下来,顺便核对。”
“老板,地下四层,我还没去过,”
“今天带你见识见识。”
陈岩的脸上挤出了一个受宠若惊的表情。
,但他的右手在桌底下摸了一下内袋。
铁皮烟盒。硬的。在胸口那个位置。
莱卡相机。四张胶卷。
够用。
会议散了。
七个人鱼贯出门。
陈岩走在最后面。他经过苏明远身边的时候,两个人隔了不到半米。
苏明远在整理桌上的文件。白净的手指翻着纸页。金丝边眼镜在走廊的阳光下闪了一下。
陈岩的杀意感知,
触发了。
一帧。
画面。
不是苏明远对他的杀意。是苏明远在那一瞬间,不知道因为什么,对在场的某个人产生了一闪而过的杀意。
画面里,
一间和室。榻榻米。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上是菊纹,十六瓣,天皇家纹。
画前面跪着一个人。白衬衫。金丝边眼镜。
苏明远。
他跪在天皇画像前面。面前摆着一把短刀。刀柄朝向自己。
切腹的姿势。
宣誓的姿势。
画面消失了。
只有一帧。不到一秒。
陈岩的脚步没停。步子没乱。花生壳从他口袋的破洞里漏了一颗出来,落在走廊的地板上,没人注意。
他走过苏明远身边。
下了楼。
走到一楼大厅角落里。
他的后背贴在了墙上。
手心出汗了。
不是怕。是那种发现了一颗深水炸弹之后,还不能碰,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发现了,只能假装没看见,那种压力。
苏明远。
戴笠的贴身机要秘书。
跟了戴笠五年。
日本人的死间。
代号,他不知道。但画面里的十六瓣菊纹和切腹宣誓,这不是普通的线人,这是效忠天皇的死士。特高课最高级别的潜伏者。
比周成高三个等级。
周成是为了钱卖情报的贪官。
苏明远是为了信仰切腹的死间。
这种人,不怕死,不怕刑,审不出来,杀了也未必灭得干净,因为他背后一定还有一条更深的线。
陈岩的手从墙上挪开了。
手心在裤缝上擦了两下。
他的脑子转了三圈。
第一圈,苏明远是死间。他跟了戴笠五年。戴笠的保险柜密码、出行路线、私人习惯,他全知道。双重机械密码,第二组密码,搞不好就在苏明远手里。
第二圈,水野幸子当初设的那些局,浮图关的伏击、纺织厂的陷阱、屠宰场的猎杀,信息源除了周成之外,是不是还有苏明远?周成卖的是中下层的行动情报。苏明远能卖的,是顶层的决策情报。两条线,一明一暗,互为补充。周成倒了,但苏明远还在。水野幸子跑了,但她在军统最深处的眼线,毫发无损。
第三圈,他现在知道了。他不能说。
说了,戴笠会问他怎么知道的,他拿什么解释?“我有一个金手指能感应杀意”?
他需要证据。需要一条不牵扯到杀意感知的、能让戴笠自己查出苏明远问题的线索链。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要下地下四层。
苏明远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