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统总部。戴老板的办公室。
陈岩到的时候,沈青竹已经在了。
她坐在戴老板面前的椅子上。军常服。扣子扣齐了。妆补过了。脸色不好,但精神撑着。腰挺得直。
戴老板坐在主位上。碧螺春。照旧。
桌上多了几样东西。一把日本军官指挥刀,水野幸子留在客栈二楼的,蓝布褂子交代说是“那位太太”的随身物品。刀鞘上有菊纹。刀柄上缠着旧了的鲨鱼皮。
一台拆下来的短波发报机零件,机帆船走的时候来不及搬的,从码头旁边的乌篷船底下翻出来的。水野幸子的备用电台。天线断了。主机还在。
还有一摞从蓝布褂子身上和客栈房间里搜出来的纸条、信封、一本记了半页的小账本。
陈岩进门的时候戴老板正在翻那本小账本。
“老板。”
戴老板抬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沈青竹一眼。
那一眼,不是在看伤势,不是在看精神状态,是在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沈青竹听到陈岩进门的时候没回头。但她的肩膀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松了一厘米。
这一厘米,戴老板看到了。
一个女人在另一个男人进屋的时候肩膀放松了,不是警惕放松,是那种“后方来人了”的放松,后援到了的放松。
戴老板的指头在账本的封面上搓了一下。
“坐。”
陈岩坐了。坐在沈青竹右手边的椅子上。隔了一个椅子的距离。
“说吧。昨晚的事。”
沈青竹先开口。她的汇报简洁,安福客栈合围,目标从二楼窗户逃脱,从水路撤离,蓝布褂子被抓,缴获电台零件和文件若干。
她没提恐血症。没提倒在楼梯上的事。没提陈岩在码头的三枪。
“目标确认是水野幸子吗?”
“无法百分百确认。蓝布褂子供述的描述与水野幸子的特征高度吻合,年龄、身高、口音。但她没见过水野幸子的脸,''''那位太太''''从不当着她的面摘头巾。”
戴老板翻了翻那摞纸条。
“这些纸条上的内容,密码组看过了吗?”
“今早送去了。初步判断是日文简写的联络暗语。破译需要时间。”
戴老板的目光从纸条上移开。落在了陈岩身上。
“你昨晚,在码头,开了三枪?”
陈岩的嘴角歪了。
“打了。没打中。”
戴老板看着他。那种看法,跟看牌桌上一个出了奇怪牌的赌客差不多。
“你,汤姆逊,十五米,打不中一条机帆船上的活人?”
“船在动。风大。夜里光线差。”
“你前天晚上在屠宰场,跑动中,对着冷藏室门口,十二米,三发全中。”
陈岩的花生米在口袋里捏了一下。
老板记性好。太好了。
“那次运气好。”
戴老板没追问。他端起碧螺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搁在桌面上的声音不重不轻。
“陈岩。”
“在。”
“水野幸子跑了。这是第三次。”
“第三次。”
“我给你的四十八小时,到了。”
陈岩没辩解。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水野幸子留在枕头底下的纸条,“家书”,展开,搁在桌上。
“人跑了。但她在重庆的网,彻底碎了。金库、据点、通讯线路、内线、外围联络人,全端了。她走水路,往下游,从合川方向出去,最快今天下午就能到北碚。北碚之后,是日占区的势力范围了。”
他把指头点在桌面上。
“她回去了,短时间内没有能力再组织一次进攻。她重建网络至少需要两到三个月。这两三个月,重庆是干净的。”
戴老板的手指在碧螺春的杯壁上划了一圈。
“你在给自己找台阶。”
“我在给老板省心。”
戴老板哼了一声。这声“哼”的含义,陈岩揣摩了两秒,不是满意。不是不满意。是“我信你三分,另外七分我自己留着”。
“缴获的东西,电台零件、文件、那个蓝布褂子,全部移交情报处。”
“情报处现在谁管?”
“暂时由侦听站的孙副站长代管。”
陈岩点了点头。没争。
戴老板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和沈青竹。
“沈青竹。”
“在。”
“你昨晚带队的行动,伤了三个,没死人。算你处置得当。但,”
他转过半个身子。
目光从沈青竹的脸上掠过,掠到了陈岩的脸上,又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