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合作这么默契了?”
这句话的温度不高不低。搁在平时是闲聊。但从戴老板嘴里说出来,每个字底下都垫着东西。
沈青竹的回答快:“陈组长的人在外围接应。协同配合。正常的部门协作。”
陈岩补了一句:“沈处长借了我两个外勤据点当中转站。我借了她六个人当帮手。公平交易。生意往来。”
戴老板看着他俩。
五秒。
“生意往来。”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没动。但眼睛里有一层东西,像隔着毛玻璃看人,看得到轮廓,看不清底色。
“行了。去吧。”
陈岩和沈青竹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陈岩走在前面。走了五步。
沈青竹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低。只够两个人听见。
“他起疑了。”
“早就疑了。不差这一回。”
“你太冒头了。屠宰场一个人进去,码头三枪没打中,他不信。”
陈岩的步子没停。
“他不需要信。他只需要觉得我有用。有用的人,疑归疑,不会动。”
沈青竹没再说话。
两个人在楼梯口分开。沈青竹往行动处办公室方向走。陈岩往楼下走。
经过一楼大厅的时候他碰到了郑科长。老郑今天的眼镜居然戴正了,破天荒。
“陈组长!水野幸子的事,听说,”
“听说什么?”
“听说人跑了?”
“跑了。”
“那……那你,老板没,”
“没怎么。”陈岩从他手里的档案盒上弹了弹灰。“郑科长。你那个医务档案柜的锁,该换了。谁都能翻。”
老郑的脸“唰”地白了。
陈岩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走了。
,
晚上十一点。
第九组大院。
火锅吃完了。王麻子吃撑了,躺在院子里的黄桷树底下,光头枕着一块砖头,嘴里还在回味,“那个毛肚,七上八下,脆,”
韩大勇在屋里擦枪。张三和刘贵不知道滚哪去了。
院子安静了。
陈岩回了“狗窝”。关门。上锁。
煤油灯没点。
他坐在硬板床上。黑暗里。
手伸到枕头底下。
《三国演义》还在。书脊上的折痕没变。
但枕头底下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书里的纸条。是枕头套的夹层里,一张报纸。叠成了巴掌大小。四折。
报纸的日期是三天前的。《中央日报》。第四版。一篇关于“后方工业生产”的报道,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陈岩把报纸展开。铺在床板上。
他的手指在报纸的第三段第七行上摸了一下,那行字的第四个字的右下角,有一个针孔。几乎看不到。只有用手指触觉才能摸到。
他把报纸翻过来。背面,广告栏,一个卖“强身健体丸”的广告,广告的边框线条里藏着一串微缩的铅笔点,点的间距不均匀,有长有短,不是莫尔斯码,是另一套编码。
风筝的编码。
陈岩从床板底下摸出了一截铅笔头和一张草纸。
他在黑暗中靠触觉和记忆,逐个把那些铅笔点转译成数字,数字对应书页,书页上的特定字,拼成完整的句子。
翻译用了十五分钟。
他划了最后一笔。
草纸上。五个字。
“战略物资表。”
后面跟着一行补充,也是五个字。
“戴氏保险柜。”
陈岩盯着这十个字。
战略物资调配清单。在戴老板的保险柜里。
风筝要他偷这份东西。
他把草纸在手心里揉了。揉成一个小球。塞进嘴里嚼了。纸浆的味道涩得发苦。嚼碎了。咽下去。
报纸也撕了。一条一条撕成细丝。装进口袋,明天找个地方烧掉。
他躺下。
天花板看不见。黑的。
戴老板的保险柜。
军统局长的私人保险柜。
放在军统总部二楼办公室里,不对,戴老板那种人,最机密的东西不会放在办公室。办公室的保险柜是给外人看的。真正的东西,在别处。
在哪?
陈岩闭上眼睛。在原主的记忆碎片里翻,翻了很久,没翻到。原主的级别不够。没接触过那个层面的信息。
他得另想办法。
从哪入手?
财务处的郑科长?老郑胆子小,不敢碰这种东西。情报处?代管的孙副站长是个生面孔,没摸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