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两个字。干的。没回头。走了。
陈岩站在原地看着她拐进了巷子口。嘴里那颗花生米嚼了半天没咽。
这女人硬撑。撑得住撑不住——今晚见分晓。
——
晚上七点四十五分。
南纪门。安福客栈周边三百米范围内,十九个人散布在六个点位上。
陈岩的人——韩大勇带五个,守巷子两头。王麻子带两个,封码头方向。张三和刘贵蹲在客栈正对面一间死了三年的裁缝铺里,窗户纸戳了两个洞往外看。
沈青竹的人——六个——占了客栈南、西两个方位。穿便装。揣着短枪。
沈青竹本人在巷子东头一间包子铺的后厨里。老板被打发走了。后厨的窗户对着客栈的后门。
陈岩没进包子铺。他在巷子口的暗角里蹲着。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还是耳朵上那根——叼了一天了——当牙签使。
八点整。
动手。
韩大勇的人从巷子两头同时推进。没跑——走的。步子不快不慢。像收夜摊的城管。
王麻子那边也动了——三个人从码头方向摸过来,切断了客栈通往江边的唯一小路。
张三推开裁缝铺的门。他和刘贵一左一右贴着客栈正门两侧。
陈岩从暗角里站起来。
正门的布帘被张三一把扯了下来。
“别动。军统办案。”
柜台后面的老陶正用一把小刷子刷假牙——手一抖——假牙飞出去了——弹在算盘上——珠子哗啦响了一片。
“我——我——”
“趴下。别出声。”
老陶趴了。趴得比任何人都快。在南纪门开客栈的人,分得清哪些话是客气、哪些话是保命。
陈岩进了客栈。上楼。
楼梯第三级踩上去的时候——杀意感知触发了。
两帧。
第一帧:二楼靠东第一间——蓝布褂子——手里攥着一把剪刀——对准门的方向。不是战斗姿势。是慌了。
第二帧:二楼靠东第二间——
空的。
窗户开着。
床上的被子掀了一角。枕头底下压着一张纸。桌上什么都没有。人——不在了。
陈岩的脚步快了三拍。他跨了两级台阶上到二楼走廊。一脚踹开了第二间的门。
空的。果然。
窗户朝着客栈后面的天井。天井不深——两米半。窗台上有一道擦痕——有人从窗户翻出去了。时间不长——窗台上的灰还没沉回去。
他探头往天井下面看。
天井底部——一条窄巷子——通往后街。后街的方向是——
码头。
“王麻子!”
陈岩扯着嗓子喊。声音从二楼窗户里砸出去,在巷子的砖墙之间撞了两个来回。
巷子远处传来王麻子的声音——“在!”
“码头——那条船——有人往那边跑了没有!”
三秒的沉默。
“没看见人!但——船动了!机帆船的绳子解了!”
陈岩的牙咬了一下。
他翻窗。两米半的天井——他没走楼梯——直接翻出去——脚蹬在天井对面的墙壁上借了一下力——落地。膝盖吃了一记——酸——没折。
穿过窄巷。后街。往码头方向跑。
跑了一百二十米。到了江边。
嘉陵江的水面在夜色里黑得像墨汁。风从江上灌过来,腥的,带着水草和泥沙的味道。
机帆船——已经离岸了。
十五米。
篷布掀开了一角。引擎在水里突突地闷响。船尾的螺旋桨搅出了一圈白沫。船在往下游漂——还没完全加速——引擎刚发动——水流在帮忙。
王麻子带着两个人站在码头石阶上。枪举着。但没开。
“组长——打不打!”
陈岩站在码头边上。
汤姆逊挎在肩上。勃朗宁在腰后。
十五米。.45口径的有效射程之内。船速不快——移动靶——但不算难打。
他把汤姆逊从肩上摘下来。抬起。瞄了。
杀意感知在这个距离上没有触发——船上的人不知道他到了码头——没有对他产生杀意。但他不需要感知来找目标。
篷布的缝隙——船舱里——一个身影在晃动。弯着腰。矮。穿深色衣服。
灰棉袄。
十五米。三发点射。稳的。他手不抖——前世在更颠簸的条件下打过更小的目标。
他的食指搭在扳机上。
扣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