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没穿军常服。换了一身灰布长衫——上次在茶馆卖假情报给钱光明时穿的那件。帽子是旧毡帽。压得低。遮了半张脸。
王麻子蹲在南纪门城墙根底下的一个茶摊上。面前摆了一碗盖碗茶。茶没喝——光头上顶着那顶破草帽,眼睛从帽檐底下往对面巷子口瞄。
“组长。安福客栈在巷子里走到头左拐第三家。门脸不大。两层小楼。蓝布褂子的女人住二楼靠东的那间。五十多岁那个住她隔壁。”
“今天有人进出过没有?”
“早上七点——蓝布褂子出来买了两个馒头。八点半回去了。之后没出来。五十多岁那个——没露面。窗户帘子拉着。”
陈岩在茶摊旁边的长凳上坐下来。叫了一碗茶。喝了两口。
沈青竹的人——六个——分散在南纪门周边的三个方位。穿便装。两个在城墙上假装遛弯。两个在巷子西面的豆腐铺里蹲着。两个在客栈南面的一条小巷子里。
韩大勇带了四个人守在两百米外的一辆板车后面。板车上堆着麻袋——里面不是米——是枪。
陈岩的部署是:盯到蓝布褂子出来——跟——看她去哪——如果她去见人——截住。如果她不出来——天黑之后进客栈抓。
他不想打草惊蛇。昨晚屠宰场的事,水野幸子肯定已经知道了。她会警觉。会加速转移。但她不可能彻底切断外围联络——没有联络就是瞎子。她必须通过蓝布褂子这条线获取外面的信息。
下午三点半。蓝布褂子出来了。
从客栈门口走出来。还是那身蓝布褂子。手里提了一个竹篮——空的。
她往东走。走到巷子口——拐——上了南纪门的小街。
王麻子的人跟上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前面那个隔了三十米。后面那个隔了五十米。
蓝布褂子走了两百米。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陈岩坐在茶摊上。没动。但他的右手从长衫底下摸到了腰后的勃朗宁。
杀意感知——没有触发。
正常。蓝布褂子只是一个传信的中间人。她对陈岩没有杀意。她甚至不知道陈岩是谁。
但——
三分钟后。跟踪的人用手势传回了信号。蓝布褂子进了一家中药铺。在柜台前面买了一包药。然后从中药铺后门出去了。后门通向另一条巷子。
另一条巷子里——停着一顶轿子。
轿子。
蓝布褂子没上轿子。她走到轿子旁边——跟轿子边上站着的一个男人说了几句话——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她把信封塞进了竹篮——然后她原路返回了。
男人上了轿子。轿子往南抬走了。
跟踪的人分了一组去跟轿子。
信封。信封里是什么?
十五分钟后蓝布褂子回了安福客栈。进了门。
陈岩喝完了茶。起身。
他走进了巷子。
安福客栈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布帘。帘子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掀开帘子进去。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瘦老头。老陶。正在算盘上拨珠子。
陈岩摸出一块袁大头搁在柜台上。
“老板。楼上有间空房没有?”
老陶的眼睛从算盘上抬起来。看了看那块银圆。看了看陈岩。
“有。二楼靠西第二间。”
“住一晚多少钱?”
“两角。”
陈岩又摸出一块银圆。两块并排。
“给我靠东的。”
老陶的手在算盘上停了。
“靠东的……有人住着。”
“隔壁呢?”
“也住着。”
“那靠东第三间?”
“空的。”
“行。”
陈岩上了楼。窄楼梯。踩上去吱呀响。二楼走廊不到一米五宽。两边是房间门。木门。纸糊的窗格。
他进了靠东第三间。关门。
房间小。一张硬板床。一个破条凳。一扇窗户对着下面的巷子。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从缝隙里能看到巷子里的情况。
他在床沿坐下来。等。
靠东第一间——蓝布褂子。第二间——五十岁那个。他在第三间。中间隔了一面墙。
杀意感知的有效范围——在室内——约十到十五米。隔一面砖墙——有效。隔两面——打折扣。
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等。
四点十分。隔壁——第二间——有动静了。
不是杀意。是声音。
说话声。两个女人。一个声音年轻些——蓝布褂子。另一个声音低——五十多岁那个——口音里带一截不太自然的弯——本地话说得不太地道——外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