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五分钟后——一扇门开了。走廊上响了脚步声。高跟鞋。
陈岩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了。
高跟鞋。
脚步声从他门口经过。节奏均匀。不急不慢。跟屠宰场铁走廊上水野幸子走过去的节奏一模一样。
他的手摸到了腰后的勃朗宁。
杀意感知——
没有触发。
那个人从他门口走过去了。往楼梯方向走。下楼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楼梯上叩了七八下。出了客栈大门。
陈岩从床上弹起来。走到窗户前。从缝隙里往下看。
巷子里——一个女人从客栈门口走出来。
不是蓝布褂子。
五十多岁。个子不高。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棉袄。头上裹了一块黑布巾。低着头。走路的姿势微微弓着背——像个普通的老妈子。
但她穿着高跟鞋。
灰棉袄配高跟鞋。
陈岩的瞳孔收了一拍。
五十多岁——不对。水野幸子不到四十。但化了妆——老妆——再加上弓着背——从二楼往下看——
他不确定。
杀意感知没触发——说明那个人对他没有杀意。水野幸子不知道他在这间房里——所以没有杀意——感知不会触发。
他有两个选择。
第一——冲下去拦住她。如果是水野幸子——抓了。如果不是——打草惊蛇。
第二——跟。
陈岩选了第二个。
他推开门。走廊上空的。蓝布褂子的房间门关着。
他下楼。老陶还在拨算盘。陈岩出了客栈。
灰棉袄的女人已经走出了巷子。往西拐。
陈岩跟了上去。隔了四十米。
同时他用手势——巷子口的王麻子看到了——王麻子拍了一下身边的人——那人起身跟上了另一个方向。形成了一前一后的钳形跟踪。
灰棉袄走得不快。步子碎。高跟鞋在青石板路上敲出了细密的节奏。
走了两百米。她拐进了一条沿江的窄路。路的尽头是一个石阶码头——不是大码头——是江边洗衣服、停小船的野码头。
码头上拴着三条船。两条乌篷船。一条带篷的机帆船。
灰棉袄走到了机帆船旁边。
船上有人。一个男人从篷布底下探出头来。说了一句什么——听不清——口型像是日语。
陈岩停在了窄路的拐角。靠着墙。
杀意感知触发了。
一帧。短。
画面里是机帆船的内部。篷布底下——一张地图摊在船板上——地图上标着嘉陵江的水路——从重庆往下游——经合川——到北碚——标了三个红圈。
还有一个东西——一台短波发报机——架在船舱的木箱子上——天线从篷布顶上伸出去——用竹竿伪装了。
电台。
她还有一台电台。
那个男人对陈岩产生了杀意——只有一瞬——大概是出于职业本能地警惕了一下周围环境——杀意的方向不是对准陈岩——是泛指的——但足够触发感知了。
陈岩退回了拐角后面。
他知道了。
水野幸子——如果灰棉袄是她的话——在准备走水路。机帆船。嘉陵江。往下游跑。
他没冲上去。
灰棉袄在船边站了不到两分钟。跟那个男人交换了什么——远了看不清——然后转身回来了。
回来的路上她经过了陈岩藏身的拐角。
距离三米。
陈岩贴在墙角的阴影里。毡帽压得很低。长衫的领子竖着。
她从他面前走过去。没看他。
高跟鞋叩在石板上。节奏稳得出奇。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吹起了她包头的黑布巾一角。露出了一截耳垂。
耳垂上——一个极小的疤痕。不是伤疤。是耳洞。穿耳洞之后长期不戴耳环留下的。
陈岩看到了。
他没动。
灰棉袄走远了。拐进了巷子。消失了。
陈岩从墙角走出来。走到码头边上。远远地看了那条机帆船一眼。船安安静静地泊在水边。篷布盖得严实。看不出里面有人有电台。
他转身走了。
走了五十米之后,沈青竹从一条岔路里闪出来。
她跟了全程。陈岩进客栈的时候她没跟进去——在外围待命。灰棉袄出来的时候她看到了。跟着走了一段——但没跟到码头——在半路被陈岩的手势拦住了。
“是她?”沈青竹问。
“不确定。但那条船上有电台。有地图。嘉陵江水路的。”
沈青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