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
这句话他听沈青竹说过。那天早上七点钟的专线电话里。
“——我是在保我的棋盘。”
沈青竹看着他。雨声里她的呼吸平了。
然后她做了一件陈岩没料到的事。
她笑了。
很短。嘴角往上牵了不到半厘米。一闪就没了。
“你学我说话。”
“好使就行。管谁先说的。”
远处的屠宰场方向传来了韩大勇的声音——隔着雨幕听不太清——大概在喊什么“搜到人了”之类的。
陈岩从车门框上直起身子。
“你在车里坐着。别下来。韩大勇他们清完场我让人送你回去。”
“陈岩。”
他回头。
沈青竹的手从座椅扶手上松开了。她的手指在夹克口袋里摸了一下——掏出了那块手帕。白色的。薄荷叶搓碎了粘在布面上。手帕皱了。脏了。沾了点什么暗色的东西。
她把手帕递到车窗外面。
“还你。”
陈岩没接。
“留着。下次用得上。”
他转身走进了雨里。
走了五步之后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卡车的驾驶室——窗户上全是雨水,看不清里面的人。
“水野幸子跑了。”他自言自语。声音被雨声吞了。“又跑了。”
嘴角那道歪歪斜斜的纹路在雨水里拉得很深。
他继续走。
走向屠宰场的方向。韩大勇在那边等着。还有伤员需要处理。还有现场需要清扫。还有——南墙那两个日本人——不知道跑了没有。
还有四十八小时的倒计时。
现在还剩——他心里算了一下——三十九个小时。
蜘蛛又吐了一根丝。又断了。又跑了。
但这回她丢下的东西比上次多。
沈青竹活着。行动处还在。屠宰场的布局暴露了水野幸子新的人手配置——至少五到七个打手——比纺织厂少了。
她在缩水。
一只越来越小的蜘蛛。
网碎了。丝断了。藏身的角落一个接一个被掀翻。
她还能往哪跑?
南纪门。
豆花摊子。咸鸭蛋。蓝布褂子的女人。
陈岩走进了雨里。花生壳从口袋的破洞里漏了一颗出来,落在泥水中,被雨水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