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组大院。
陈岩没去屠宰场。他说了不去——就真没去。
他在办公室里泡茶。铁壶里的龙井换了第三遍水,味道寡得跟白开水差不多了。但他没倒掉。穷人喝茶不讲究——能出色就行。
桌上摊着那份二十三人的联络人名单。七个重庆城区的。四个没动。两个出了门但活动正常。一个——通远门外十七号那位——今天下午又出门了。
王麻子下午派了两个人跟。这回没跟丢。
那人去了朝天门码头。在码头边上一个卖豆花的摊子前坐了十五分钟。吃了一碗豆花。然后起身走了。
豆花摊子。
陈岩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个人吃完豆花走的时候——豆花碗底下压了一张纸条。摊主收碗的时候把纸条揭了——塞进了围裙口袋。
死信箱。最原始的那种。
豆花摊主是中转人。
跟了两个小时的结果——豆花摊主在收摊之后,把纸条夹在了一只咸鸭蛋的壳里,搁进了一个竹篮子。竹篮子放在摊位旁边的石阶上。
半个钟头之后——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女人路过石阶。顺手拎走了篮子。
蓝布褂子的女人一路走到了南纪门。钻进了一条巷子。巷子太窄,跟踪的人不敢进——怕暴露。
线索断了。
但方向出来了。南纪门。
陈岩在名单上“通远门外十七号”那个名字旁边画了个圈。又在圈旁边写了三个字——“南纪门”。
水野幸子的新窝——大概率在南纪门附近。
明天继续跟。不急。蜘蛛跑不了。她的丝越吐越细——细到了用豆花碗和咸鸭蛋来传递信息的地步。说明她手上的资源已经见底了。
陈岩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凉的。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桌角那台拼装的短波接收器响了。
陈岩的茶杯顿了一下。
不是正式的莫尔斯码。节奏不对。间距不规则。像一个不会打电报的人在乱拍。
但——
他把茶杯搁下了。
那段节奏。
不是莫尔斯码。是他自己的。
两个月前联合行动的时候,他在指挥位上用手指敲桌面——给韩大勇传递方位信号用的。一套自创的节奏暗号。不在任何密码本上。军统没有。日本人没有。全世界只有他和第九组的人知道。
但现在——第九组的人全在院子里。没人出去。
谁在用他的节奏发信号?
陈岩拿起铁笔。在纸上记。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重复了三遍。完全一样。是一段固定的序列——对应他自创暗号里的一个含义。
方位标定。
这段序列的意思是——“我在这里。”
谁在说“我在这里”?
陈岩的牙咬了一下。
用他的节奏发信号的人——一定是在那次联合行动里听过他敲桌面的人。行动处的人。沈青竹带的人。
沈青竹。
屠宰场。
今晚八点。
他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八点十七分。
如果沈青竹八点进了屠宰场——打了十几分钟——行动处的人在用他的暗号发信号——
说明行动处的人没有自己的通讯频段可用了。或者通讯器坏了。或者——行动处的正式频段被干扰了。
无论哪种——用一套非正式的、没有加密的节奏暗号盲发信号——说明发信号的人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最后手段。
陈岩把铁笔扔在桌上。椅子往后一推。站了起来。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院子里韩大勇正在擦枪。王麻子蹲在黄桷树底下用搪瓷缸子喝水——水面上飘着两片树叶,他没在意。
“韩大勇。”
韩大勇抬头。
“带八个人。全副武装。两辆车。五分钟之内出发。”
韩大勇没问去哪。椅子一蹬就站起来了。
“王麻子。”
“在!”
“去仓库把剩下的手雷全搬车上。有多少搬多少。”
王麻子光头一晃——缸子里的水洒了半杯——跑了。
陈岩回了办公室。从桌子底下拽出那个帆布包。拉开拉链。两支汤姆逊冲锋枪——昨晚从纺织厂缴的百式换了口径改造的——擦过油,上好了弹鼓。一支勃朗宁手枪。六颗手雷。一把工兵铲。
他把帆布包甩到肩上。出门。
院子里的人已经集合了。
“目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