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不管去的人是谁——屠宰场里面如果真的有日本人埋伏——别恋战。撤出来就行。活人比情报重要。”
戴老板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惜命了?”
“不是惜我的命。”陈岩推开门,“是惜您手底下的人的命。”
门关了。
陈岩走在走廊上。步子不快。
嘴里嚼着最后一颗花生米。
他把该说的都说了。该暗示的都暗示了。戴老板是什么人?一句话听半截就够了。
薄荷叶——足够让戴老板联想到“屠宰场的味道可能对某些人有影响”。
加强班——足够保证沈青竹即使中了招也不会真的送命。
剩下的——不是他能管的。
他不能直接告诉戴老板“沈青竹有恐血症所以不能去屠宰场”——那等于出卖沈青竹的隐私,沈青竹会恨他恨到骨头里。
他也不能直接说“这份情报是水野幸子的陷阱”——他没有证据。密码组说格式和频率都对。他拿什么推翻技术判断?
他能做的——只有在戴老板的脑子里种一颗种子。
种子种下了。长不长——看土壤。
陈岩下了楼。出了军统总部大门。
阳光不错。重庆连着第三天放晴了。破纪录。
他站在台阶上。从口袋里翻了翻——花生米没了。
“王麻子。”
王麻子从台阶底下冒出头来。光头上那两片白果树叶子终于被人告诉他了——他摘了——但摘的地方泛着两个白印子。
“组长!”
“那二十三个外围联络人——今天早上派出去的人,有消息了没有?”
“刚回来了两组。七个人里面——四个窝在家里没动。两个出门了——一个去了菜市场买菜,一个——”王麻子凑近了一截,声音压低了。
“一个去了哪?”
“城南。”
陈岩的眼皮抬了一下。
“城南哪个方向?”
“朝天门那边。我们的人跟到了一半——那家伙拐进了一条窄巷子——巷子通向码头——跟丢了。”
“跟丢了?”
“巷子里面岔路太多——”
“再派人。今天下午。盯死了。跟丢了的那个人——他家住哪?”
“通远门外,一个杂院。”
“杂院几号?”
“十七号。”
陈岩把花生壳吐在军统总部的石阶上。第二次了。
“通远门外十七号。”他重复了一遍。“给我这个人的全部资料——名字、年龄、职业、老婆孩子有没有——一个钟头之内。”
王麻子的光头闪了一下。
“得嘞!”
他跑了。
陈岩站在台阶上。看着王麻子跑远的背影。
太阳照在石阶上。暖的。
但他的后脖颈有一层细密的凉意——不是风吹的。是一种直觉。
今晚——沈青竹去屠宰场。
他去找蜘蛛。
两条线。两个方向。两场赌局。
他只能管一条。
另一条——
陈岩从口袋里翻出了一根烟。皱巴巴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揣进去的。他不抽烟——穿越过来之后就没抽过。
他把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烟草味。苦的。
然后他把烟别在了耳朵上。
没点。
转身下了台阶。
走了两步又停了。回头看了一眼军统总部三楼的窗户——戴老板的办公室方向。窗户关着。什么都看不到。
“老板。”他自言自语。声音只有石阶上的蚂蚁听得见。
“薄荷叶——您要是没给她——那今晚的事——可就不好收场了。”
他转身走了。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影子踩在石阶上,一级一级往下走。
耳朵上那根没点的烟在风里晃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