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水野幸子拿到这个信息之后——存着。等着。等到合适的时机。
现在就是合适的时机。
她在军统内部的钉子被拔了。打手折了大半。金库和据点全废了。
她不能硬打。不能渗透。唯一的办法——设一个局——让军统的人自己往里钻。
上次用假电报钓陈岩——陈岩把局转手卖给了中统。
这次——她换了鱼饵。不钓陈岩了。钓沈青竹。
鱼饵是“日军西南兵力部署”——这种级别的情报,军统不可能不接。
接头地点选在屠宰场——专门针对沈青竹的恐血症。
陈岩把手心里的花生壳扔进了大厅角落的痰盂里。
他上了楼。
会议室的门还虚掩着。里面的讨论还在继续。
他没进去。
他在走廊上等。
十五分钟后,会议室的门打开了。几个人鱼贯而出。侦听站的负责人走在最前面——满脸通红,精神亢奋——抱着一沓解密文件往楼下跑。
戴老板最后出来。
“老板。”
戴老板看了他一眼。
“你来得正好。进来。”
陈岩进了会议室。门关上了。
“那份情报的事——你听到了?”
“墙薄。”
戴老板没计较他偷听的事。
“我准备让沈青竹带队去接头。今晚八点。城西肉联屠宰场。”
陈岩靠在桌边,手插在裤兜里。
“老板。这份情报——我有个疑问。”
“说。”
“周成昨天下午供出了通敌的事实。今天早上——不到二十四小时——侦听站就截获了一份三年没见过的绝密情报。”
他把两只手从裤兜里拿出来,在桌上并排放了两颗花生米。
“左边这颗——周成倒了。右边这颗——绝密情报来了。两颗花生米——隔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他弹了一下右边那颗。花生米在桌上滚了一寸。
“这个时机——也太巧了吧。”
戴老板的目光落在那颗滚动的花生米上。
“你觉得是假情报?”
“我没说假。密码组说格式和频率都对。我不是密码专家——我不质疑技术判断。”
他把左边那颗也弹了一下。
“我质疑的是——为什么线人指定在屠宰场接头。”
戴老板没接话。
“重庆城里有一百个地方比屠宰场更安全、更隐蔽。茶馆、旅店、码头、防空洞——线人为什么偏偏选一个废弃的屠宰场?”
他把两颗花生米并在一起。
“除非——选屠宰场不是为了安全。是为了别的。”
戴老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搭了两下。
“为了什么?”
陈岩没直接说“恐血症”。说了就等于直接点名沈青竹——传出去影响沈青竹在军统的地位。他用了另一种方式。
“老板。您安排谁去——我不插手。但我建议——派去的人,提前在屠宰场外围做一次完整的侦察。而且——”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东西。
手帕。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他在会议室的桌上展开——手帕里面包着几片薄荷叶。干的。搓碎了。薄荷的味道散了出来——清凉的、刺鼻的。
“让带队的人——带上这个。”
戴老板看着那几片薄荷叶。
他没问为什么。
一个能在军统坐到他这个位子的人——不需要别人把话说到底。
“你对沈青竹——有什么不放心的?”
“不是不放心。”陈岩把手帕重新叠好,搁在桌上,“是对屠宰场这个地方不放心。”
戴老板盯着那块手帕看了五秒。
“你今晚——跟着一起去?”
“不去。水野幸子见到我就跑——我去了反而坏事。但我可以安排第九组的人在外围接应。”
“不用你安排。”戴老板站起来。“我让警卫处在屠宰场周边部署一个加强班。够了。”
“那——”
“你的四十八小时还在跑。去找你的蜘蛛。”
陈岩点了点头。拿起手帕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
“把那个留下。”
陈岩回头。戴老板指着他手里的手帕。
“薄荷叶——我让人转交给沈青竹。”
陈岩把手帕搁在门口的小茶几上。
“老板。有一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说。”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