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统总部。
陈岩到的时候,走廊上的气氛跟平时不一样。
不是紧张——是兴奋。那种上上下下都在传一件大事、但又不敢大声说的兴奋。
他在楼梯口碰到了郑科长。老郑今天的眼镜推到了鼻尖上——忙。手里抱着两个档案盒,路过陈岩的时候脚步都没停。
“郑科长。什么事这么忙?”
老郑的声音从档案盒后面传出来——
“大喜事!情报处那边——截获了一份日军的——西南兵力部署——绝密级!”
陈岩的脚步慢了半拍。
“什么时候截获的?”
“今天早上五点钟!侦听站的值班员拿到原文的时候手都在抖——这种级别的东西,咱们军统三年都没截获过一份!”
老郑抱着档案盒跑远了。鞋跟在走廊上啪嗒啪嗒的。
陈岩站在楼梯口。
他没动。
日军西南兵力部署。绝密级。三年没截获过。
这东西——在周成刚被拿下的第二天——就出现了。
他的牙齿在口腔内壁咬了一下。
他上了三楼。
三楼会议室门口站了两个卫兵。门虚掩着。里面有说话声。不止一个人。
陈岩没推门。他靠在门框旁边的墙上,听了半分钟。
戴老板的声音——“这份情报的可靠性——”
一个陈岩不认识的声音——大概是侦听站的负责人——“局座,频率和加密格式经过比对,与日军参谋本部的通讯规格完全吻合。我们的密码组用了四个小时破译——内容涉及日军第十一军在鄂西、湘北的兵力调配,以及对川东方向的战略评估。这个级别的情报——不是能伪造的。”
戴老板:“线人呢?”
那个声音:“线人要求面谈。今天晚上。接头地点——他指定的。”
“在哪?”
“城西。一个废弃的肉联屠宰场。”
陈岩的手指在墙上停了。
屠宰场。
他没推门。转身下了楼。走到一楼大厅的角落里,从口袋里掏出花生米。嗑了三颗。壳吐在手心里攥着。
脑子转了四圈。
第一圈——这份情报是真的还是假的?
侦听站说格式和频率跟日军参谋本部的一致。密码组破了四个小时。内容涉及兵力部署——这种东西确实不容易伪造。
但“不容易”不等于“不可能”。
水野幸子是特高课的人。特高课有日军参谋本部的通讯设备和密码本。用正规设备、正规格式、正规密码——发一份假情报——技术上完全可行。
关键是成本。伪造一份假的“日军西南兵力部署”——万一被军统当真了转交给战区司令部——会影响日军自己的战略部署。
水野幸子敢这么干吗?
敢。
如果她的目的不是影响战局——而是用这份情报当鱼饵,钓一条特定的鱼——那战略影响她不在乎。等军统的人去接头的时候被她杀了——情报自然就废了——战区司令部拿不到。
第二圈——为什么是屠宰场?
废弃的肉联屠宰场。城西。这种地方——偏僻,围墙高,出入口少——跟纺织厂一个路数。适合设伏。
但屠宰场还有一个特点。
血。
废弃的屠宰场——就算不再杀猪宰牛了——墙上、地上、排水沟里——多年的血渍洗不干净。血腥味渗进了砖缝和水泥里。尤其是重庆这种潮湿天气——味道散不掉。
谁会对这种地方有特殊反应?
恐血症患者。
第三圈——戴老板会派谁去?
日军西南兵力部署——绝密级——这个级别的情报,戴老板不可能让一个小组长去接。他会派高层。
行动处副处长——沈青竹——是最合适的人选。她有权限、有能力、有行动处的人手。而且周成刚倒台——情报处群龙无首——行动处是目前军统内部唯一运转正常的一线部门。
沈青竹去。
沈青竹——到了屠宰场——闻到血腥味——恐血症发作——
第四圈——水野幸子怎么知道沈青竹有恐血症?
答案明摆着。
周成。
周成在被拿下之前——把沈青竹的体检报告通过死信箱传给了日方。那是他最后一批出卖的情报。
时间线对得上。周成六月份开始通敌。沈青竹的体检报告是今年四月的。周成作为情报处长,有权限调阅军统内部人员的体检档案。
他在某个时间点——可能是七月,可能是八月——把沈青竹的恐血症信息卖给了水野幸子。
卖的时候他不一定知道水野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