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组大院。
陈岩把红木茶具摆在了办公桌上。铁壶里泡了龙井——杂货铺老林给的,散装的,比郑科长的碧螺春差了五个档次,但有个优点——耐泡。
韩大勇、王麻子、张三、刘贵,加上那批沈青竹拨过来的——十三个人蹲在院子里的黄桷树下面。等着。
陈岩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端着铁壶。
“今天——发奖金。”
十三双眼睛齐刷刷亮了。
王麻子的光头最先反光。
陈岩从办公室里搬出一个木匣子。匣子不大。但重。他弯腰的时候腰带扣绷了一下。
匣子打开。
金条。
十五根。
每根一两。黄灿灿的。码了三排。
王麻子的口水下意识咽了一声——声音大得三步之外的韩大勇都听到了。
“纺织厂那一仗——不算正式行动,不走公账。奖金从小金库出。”陈岩把金条一根一根拿出来。“韩大勇——两根。王麻子——两根。张三、刘贵——各一根。其余九个人——每人一根。”
他数了数。十五根。刚好。
“剩下的两根——”他从口袋里摸出两根小号的,搁在匣子盖上。“给老胡他们。浮图关那晚死了三个弟兄。抚恤金——每家两百法币。这两根金条折成现金,再补两百。”
院子里没人吭声。
韩大勇接过金条的时候手稳得很。但他的眼皮跳了一下——不是因为钱。是因为陈岩记得浮图关死的人。
王麻子的接法就糙得多——两根金条一把抓,塞进了裤腰带后面。
“组长——这回真发了——上回说的馄饨还欠着——”
“馄饨也发。今晚全组加餐。但不吃馄饨了——吃火锅。”
王麻子的光头差点从脖子上掉下来。
“火锅?!”
“南岸那家老灶——周成请马平吃的那家——我去问了,包一个雅间一桌席面带酒水——十二块法币。不贵。”
十三个人集体“嚯”了一声。
陈岩走回了办公室。关门。
金条发完了。人心也收完了。
十五根金条——一百五十两——从小金库里扣的。加上之前给弟兄们发的零碎——第九组的小金库已经花了三百多两。但值。
花钱买命。花钱买忠诚。花钱买一支只听他话的队伍。
这些人现在不是军统的人了。是他的人。只认他。只跟他。
陈岩坐在桌前。铁壶里的龙井凉了。他喝了一口。涩。
从抽屉里翻出了那份水野幸子的行动日程——大和洋行金库里搜出来的。三个目标。第一:陈岩。第二:军统行动处。第三:银杏。
银杏的身份——山本在审讯时交代了城南茶楼的死信箱。城南茶楼的死信箱联络的人是周成。周成的代号是“铁壶”,不是“银杏”。
那“银杏”是谁?
陈岩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不是周成。周成已经暴露了——水野幸子不可能给一个已经暴露的线人排进行动日程的第三位。
“银杏”是另一个人。
一个他还不知道身份的人。
一个水野幸子认为有价值、但优先级排在他和军统行动处后面的目标。
陈岩把行动日程塞回抽屉。
拿出了那个牛皮纸册子——纺织厂的电台日志。第三频段。
密码组今天下午应该已经开始破译了。但军统密码组的效率——从他了解的情况看——破一份新格式的密文至少需要三到五天。
他等不了五天。
四十八小时。从下午四点算起。到后天下午四点。
他得在四十八小时之内找到水野幸子。
怎么找?
第三频段的发报方——纺织厂——已经废了。收报方——周成——也废了。水野幸子手上还剩什么?
那二十三个外围联络人。名单在他手里。水野幸子不知道名单泄露了。
名单。
陈岩从桌子暗格里翻出了那份联络人名单。二十三个名字。十一张照片。
他在名单上画了几个圈。
七个人——地址在重庆城区内。跑腿送信打杂的。这些人是水野幸子的手和脚。金库被端之后——她没钱了——这些人会怎么办?
有两种可能。第一——散了。没钱谁给你卖命。第二——缩了。等新的指令。
如果是第二种——水野幸子要下新指令,就得通过某种方式联络这些人。
她不会亲自去。太危险。
她会让人传话。用最原始的方式——口信、纸条、死信箱。
陈岩在那七个名字旁边标了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