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板。”
陈岩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
“老板。还有一件事。”
“又有?”
“水野幸子的四十八小时——从现在算?还是从昨天算?”
戴老板端着水杯,看着他的背影。
“从现在算。”
“得嘞。”
陈岩推门出去了。门关上的时候,他听到戴老板的水杯在桌上搁了一下。声音重了点——但没碎。
走廊上空荡荡的。
陈岩往楼梯口走。经过情报处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门开着。里面空了。桌椅还在。但桌上的东西被搬走了——档案、电话、通讯设备。只剩一套红木茶具。
铁壶。六只杯子。码得整整齐齐。
陈岩拐进去。把铁壶拎起来看了看。壶底有个小戳——“宜兴”两个字。
好壶。
他把壶和杯子都装进了一个硬纸盒里。纸盒是情报处的档案盒——废物利用。
抱着盒子出来的时候,走廊那头站着一个人。
沈青竹。
行动处副处长。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旗袍。领口高,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头发盘着。没戴任何首饰。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但脸色差。不是没睡好的那种差。是心事太重的差。
她看着陈岩怀里那个纸盒。
“周成的茶具?”
“戴老板赏的。”
沈青竹的目光从纸盒移到了陈岩的脸上。她打量了他五秒钟。
五秒——对沈青竹来说算长了。她平时看人不超过两秒就能下判断。
“你今天早上在储藏间跟马平说了什么?”
陈岩抱着盒子,歪了歪脑袋。
“沈处长消息真灵。马平跟您汇报了?”
“他没汇报。但他审完周成之后出来的时候——手在抖。马平的手平时不抖。上次抖——是你在他面前玩了一手心理战的时候。”
陈岩笑了一声。
“沈处长。您不觉得——马平这个人挺好用的吗?”
沈青竹的脸上没什么变化。但她的右手从身侧抬了一下——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食指在旗袍的侧缝上划了一道。
紧张。
她在紧张。
不是怕陈岩。是怕陈岩对马平的渗透速度——比她预想的快了太多。
“陈岩。”她的声音压低了。“你吃了周成——我不拦你。但马平是我的人。”
“马平当然是您的人。”陈岩把纸盒换了个手抱着,“我只是借用了他两分钟。两分钟——不影响他是您的人。”
“你——”
“沈处长。”陈岩的笑收了。嘴角那道歪斜的纹路拉直了。“您今天早上给我通风报信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你死了,第九组散架。我不是在救你——我是在保我的棋盘。''''”
他往前走了一步。跟沈青竹面对面。距离近得能闻到她旗袍上残留的檀香。
“同样的话——我还给您。我用马平——不是在挖您的墙角。是在帮您修棋盘。周成倒了,情报处群龙无首。有人想趁机抢地盘。我帮您把周成钉死——您的行动处才不会被情报处的残渣反扑。”
沈青竹看着他。
走廊上只有他们两个人。阳光从侧面的窗户打进来,在地板上拉了两条长短不一的影子。
沈青竹的影子短一截——她穿了平底鞋,没踩高跟。
“你这番话——有几分真?”
“八分。”
“另外两分?”
“另外两分——”陈岩抱着纸盒绕过她,往楼梯口走,“是留着跟您做生意的余地。”
他下了楼。
沈青竹站在走廊上没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她的右手从旗袍侧缝上移开了。食指的指尖——因为刚才划得太用力——指甲根部泛了一点粉。
她转身回了行动处办公室。关门的时候用力大了一点。门框震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