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这两个字,会怎样?”
“他会明白——日本人那边的证据比他以为的多。日志上有代号、有时间、有金条数量。他以为的退路——''''我是被骗的''''''''我不知情''''——全堵死了。”
陈岩的嘴角往左歪了一下。
“一个人发现所有退路都堵死了的时候——会怎样?”
马平不说话了。
陈岩帮他回答了。
“会狗急跳墙。跳墙的人会犯错。犯了错——你就有新的审讯突破口。”
他拉开了储藏间的门。灰尘从门框上簌簌地落。
“马科长。这件事办好了——你在沈处长那边的位置稳了。在我这边——”他回头看了马平一眼,“以后有事好商量。”
马平攥着档案袋站在储藏间里。门开着。走廊上的阳光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瘦长。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没声音。
三分钟后。马平从储藏间里走出来。往督察处的方向去了。脚步比来的时候快。
——
下午四点。
军统总部。戴老板的办公室。
陈岩第二次被叫进去。
这回没有碧螺春。桌上只有一壶白开水和一份文件。文件翻开着,上面有红笔批注——戴老板的字。
“周成招了。”
戴老板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
陈岩站在桌前。没坐。
“督察处下午三点钟突审的时候——马平提了一个问题——周成当场崩了。”戴老板翻了翻文件。“他承认从今年六月份开始,通过城南茶楼的死信箱,跟一个他不知道真实身份的日方联络人交换情报。每月收取二十到四十两黄金不等。”
“六月份。”陈岩重复了一遍。“四个月。”
“四个月里——他一共向日方泄露了三份内部行动计划。包括八月份海棠溪那次行动的时间和路线。”
海棠溪。陈岩在原主的记忆碎片里翻了翻——海棠溪行动,八月中旬,军统行动处派了一个小队去截杀一名日特联络员。结果扑了个空。联络员提前三天就转移了。当时军统内部怀疑有泄密——但查了一圈没查出来。
周成。是他漏的。
“三份行动计划。”陈岩的手指在大腿外侧弹了一下。“海棠溪那次——我们折了两个人。”
戴老板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
“另外两份——一份是九月份磁器口的外围监控点布置图。一份是——”他停了。
陈岩等着。
“——第九组的人员编制和驻地位置。”
陈岩的嘴角纹路深了一截。
周成把第九组的底给卖了。人数、驻地、装备——全给了日本人。水野幸子之所以在浮图关能精准地设下陷阱——知道陈岩会在什么时间、带多少人出动——根源在这里。
“老板。”陈岩开口了。
“说。”
“周成的事——该怎么判是您和军法处的事。我不插手。”
戴老板看了他一眼。
“但周成手底下的情报处——不能空着。”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戴老板端起了白开水。没喝。杯子举在半空。
“你想要什么?”
“不多。”陈岩从口袋里摸出那份财务处的缴获物资登记明细副本,搁在桌上。“情报处下面有六个情报中转站。其中三个——朝天门码头站、南岸站、沙坪坝站——跟第九组的行动区域重叠。”
他用指头在桌上画了个圈。
“这三个站的管辖权划给我。人员不动、编制不动。只是汇报线从情报处改到第九组。”
戴老板的水杯慢慢放下了。
“你的胃口——”
“不大。”陈岩咧了咧嘴,“六个站我只要三个。另外三个给谁——您定。我不争。”
戴老板没立刻答。他绕过桌子走到窗边。背对着陈岩。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在下午的阳光里翻着面——正面深绿,背面浅绿。风一吹,绿色就翻了个个儿。
“情报中转站不归行动组管辖——这是规矩。”
“规矩是您定的。改规矩也是您的事。”
戴老板转过身。
“你拿了周成一条命的功劳。现在又想拿他三个站的地盘。还有什么?”
陈岩想了想。
“有。”
“说。”
“周成的办公室里那套红木茶具——铁壶和六只杯子——挺好看的。他用不上了。我想搬我办公室去。”
戴老板看着他。
三秒。
然后他哼了一声。不是笑。但比笑的含义多。
“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