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大戏开锣,中统的贪婪出击
    晚上九点。石桥铺。

    十月的夜黑得早。七点之后就没什么光了。重庆西郊不比城里——没有路灯,没有霓虹。只有零星几户农家的煤油灯在远处的山坳里晃着。

    纺织厂西面的缓坡上。

    十五个人——陈岩加上十四个第九组的——趴在半人高的茅草丛里。茅草干了大半,叶子扎人,戳在脸上痒。

    两挺轻机枪架在了坡顶。枪口盖着一层割下来的茅草。从厂区方向看过来——坡上什么都没有。

    陈岩趴在最前面。勃朗宁搁在手边。他没拿枪。他拿着一副望远镜——下午从大院仓库里翻出来的,德国蔡司。

    跟水野幸子用的一个牌子。

    他压低了镜筒,扫了一遍厂区。月亮没出来。厂房是三团黑色的轮廓。东门的铁栅栏在微弱的星光下反着一点冷光。什么动静都没有。

    “九点了。”韩大勇趴在他右边,声音压到了极限。

    “嗯。”

    “组长,到底什么情况——”

    “嘘。”

    韩大勇闭嘴了。

    九点十五分。

    东面的公路上传来了发动机的声音。不止一辆。两辆。三辆。

    车灯没开。三个黑影从公路上拐进了通往纺织厂的岔路。碾着碎石和泥土,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两辆卡车。一辆吉普。

    车停在了厂区东门外两百米的位置。发动机熄了。

    车门开了。

    人跳下来。

    陈岩举着望远镜数。一个,两个——五个——十个——十五——二十——

    三十一个人。

    三十一个。

    钱光明把他能调动的全带来了。

    中统的人穿得比较统一——灰色夹克,黑色布鞋,腰上别着手枪。有几个扛着步枪。没有冲锋枪——中统的装备比军统差了两个档次,连汤姆逊都没有。

    有一个人站在吉普车旁边指挥。国字脸。发蜡抹得贴贴的分头。

    钱光明。

    他在分组。用手势。三组。每组十个人左右。两组从东门正面进。一组绕到南面从矮平房方向迂回。

    分组分了不到两分钟。干净利落。钱光明的行动队确实有点底子——不是那种乌合之众。

    但——

    陈岩放下望远镜。嘴角歪了。

    钱光明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没有在外围留预备队。

    三十一个人,全压进去了。一个不剩。三辆车旁边——空的。连个看车的都没有。

    所有鸡蛋,一个篮子。

    贪——贪到了这种程度,就不是贪了。是蠢。

    王麻子趴在陈岩左边,脖子伸得跟鹅一样。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视力不够,看不清两百米外的人影。

    “组长,那帮人是——”

    陈岩递给他一颗瓜子。“嗑瓜子。别说话。”

    王麻子接了瓜子。含在嘴里没嗑——怕出声。

    九点三十五分。

    中统的三十一个人开始往厂区推进。两组从东门——铁栅栏已经锈穿了,不用踹,一推就倒。一组绕南面。

    脚步声在空旷的厂区里传开。碎石被踩碎的声音。呼吸声。偶尔有人的枪托磕在了墙角上,“咚”的一声。

    不够轻。

    如果里面是真正的日谍高层会议——这帮人的脚步声能在五十米外被听到。但如果里面不是开会——而是在等人——那就无所谓了。

    等人的人,巴不得你来得越早越好。

    两组人摸进了一号厂房。厂房的大门敞着——一扇铁门挂在铰链上,另一扇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黑洞洞的门洞像张嘴。吞进去了二十个人。

    南面迂回的一组——十一个人——钻进了矮平房和二号厂房之间的夹道。

    九点三十八分。

    厂区里彻底安静了。

    三十一个人全进去了。

    陈岩的手指在望远镜的筒壁上敲了一下。

    来了。

    九点三十九分。

    一号厂房里面——亮了。

    不是灯。是照明弹。

    一枚照明弹从厂房的天窗射上去,在半空炸开,白磷的强光把整个厂房的内部照得惨白。

    然后——

    “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不是一挺。是两挺。

    从一号厂房二层的工台上同时开火。弹道交叉。形成一个X形的火力网——覆盖了整个一楼的地面。

    枪声在封闭的砖墙里面滚了一百遍。从缓坡上听过去——像往铁桶里倒铆钉。

    惨叫声在零点三秒之后跟上了。

    不是一个人叫。是十几个人同时叫。男人的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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