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待价而沽,把死局卖给死对头
    黄包车在石桥铺外围停了。

    陈岩没进纺织厂。他下车,沿着厂区外面的土路绕了一圈。

    废弃纺织厂。占地不小。三栋主厂房,砖混结构,窗户全碎了,铁架子上的石棉瓦掉了大半。南边有一排矮平房——以前是工人宿舍。北面靠着一个废弃的锅炉房。东面是正门,铁栅栏锈穿了两根。西面——一堵围墙。墙外是条干涸的排水沟,沟对面有一片缓坡,坡上长着半人高的茅草。

    缓坡。

    陈岩蹲在排水沟边上看了三秒。这片缓坡是整个厂区方圆五百米之内唯一的制高点。高度差大约二十米。视野——从坡顶可以把三栋厂房的屋顶和东门全收进眼底。

    如果今晚他带着第九组从东门冲进去——坡顶上的人能把厂区内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又绕回了东门方向。正门外的空地上有三道车辙印。新的。泥土还是湿的——今天早上的雨留下的痕迹没干,车辙压在上面,边缘清晰。两道宽辙——卡车。一道窄辙——轿车。三辆车。今天早上来过。运东西。运什么?布置火力点。

    陈岩没进去。不需要进去。浮图关那一次已经让他摸清了水野幸子的套路——机枪封门,交叉射击,炸药兜底。浮图关是小楼,两层。纺织厂是三栋厂房——空间大了五倍,能藏的火力点多了十倍。

    她升级了。

    但思路没变。

    陈岩站在正门外面,把茶色墨镜往上推了推。目光从东门扫到锅炉房,再扫到南边的矮平房,最后落在了西面围墙外的缓坡上。

    一个计划在他脑子里成型了。不是打的计划。是卖的计划。

    ——

    下午两点。观音桥。

    重庆最大的黑市茶馆叫“聚福轩”。不在街面上。藏在一条巷子的二楼。一楼是个卖棺材的铺子——这个选址很有意思。来黑市交易的人进出棺材铺,任谁看了都以为是来买棺材办丧事的。

    陈岩的打扮还是那身黑色长衫加瓜皮帽,下巴贴着假胡子,茶色墨镜。他上了二楼,在靠窗的位子坐下来。

    茶馆里稀稀拉拉坐了七八个人。各怀鬼胎的嘴脸。有倒卖军用物资的,有贩假药的,有卖消息的。角落里两个穿短打的汉子在低声说话——口音是下江人的,大概是从沦陷区跑过来的。

    陈岩要了一壶龙井。龙井不是好龙井——黑市茶馆的茶叶跟锯末差不多。但他不是来喝茶的。

    他在等一个人。

    中统行动队副队长,钱光明。

    这个名字是原主记忆碎片里的。军统和中统虽然是死对头,但在重庆地面上,两家的中下层特务私底下偶尔会有交集——黑市是交集最多的地方。钱光明,三十二岁,安徽人,在中统行动队干了四年,副队长的位子上坐了两年半,一直没挪窝。不是因为能力不行——此人的执行力不差——是因为没有拿得出手的功劳。

    中统的升迁规矩跟军统不同。军统靠的是老板赏识。中统靠的是案子。案子大,升得快。案子小,熬到死。

    钱光明已经熬了两年半了。

    这种人最饿。饿到了什么都敢吃的程度。

    两点二十分。楼梯上响了脚步声。不快不慢,踩得稳。

    一个人上来了。中等个头,国字脸,穿一件藏青色的夹克衫,里面套着白衬衫。头发用发蜡抹得贴贴的,分头。左手腕上一块旧英纳格表——中统的副队长级别买不起新的,二手的将就戴。

    钱光明在茶馆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了靠窗那个戴墨镜的黑长衫上。

    他走过来。坐下了。

    “你是——”

    “坐。喝茶。”陈岩把茶壶推过去。

    钱光明没碰茶壶。他打量着陈岩的脸——假胡子、墨镜、瓜皮帽——打量了五秒。

    “你不是跑单帮的。”

    “聪明。”陈岩嗑了一颗花生米。

    他把花生壳吐在桌上。从长衫的内袋里摸出一个信封。信封没封口,里面露出半截纸的边。他把信封推到了桌子中间。

    “这东西值多少钱,你自己看。”

    钱光明盯着那个信封看了两秒。伸手。抽出来。一张纸。

    电报译文。石桥铺废弃纺织厂。特高课高层会议。今晚十点。

    钱光明的瞳孔放大了。

    他把纸塞回了信封。抬头看陈岩。

    “这从哪来的?”

    “从该来的地方来的。”陈岩又嗑了一颗花生,“你别管来路。你就告诉我——中统对这种级别的日谍情报,出什么价。”

    钱光明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没立刻回答。他在算。特高课西南区联络官——这是什么级别的目标?如果是真的——哪怕只抓到一个——他这辈子的前途就不用愁了。

    从副队长到队长。从队长到科长。步步踩着别人的脑袋往上爬。

    “怎么确认真假?”钱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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