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了的、碎了的、连成了一片的嚎叫。
陈岩的望远镜镜头里——一号厂房的门洞开始往外涌东西。不是人。是人的碎片。弹壳。碎砖。还有血——照明弹的白光照在地上淌开的血上,反成了粉红色。
有人从门洞里滚出来。爬了两步。后面的子弹追出来,打在他背上——人趴在地上不动了。
第二个。第三个。
爬出来的人越来越少。
门洞里面的枪声没停。重机枪的射速稳定得像打铆钉——每分钟四百发。弹壳落地的声音在厂房里面形成了一条连续不断的金属雨。
南面的矮平房方向也炸了锅。
枪声——手枪的。步枪的。不是机枪。南面没有重火力。但有人。至少五六个人埋伏在矮平房的窗户后面,朝着夹道里的中统小队开枪。
中统那一组十一个人被堵在了夹道里。夹道两米宽,两边是砖墙。前面有枪,后面是死胡同。
鱼——进了网。
陈岩放下望远镜。
缓坡上的十四个人全愣了。
韩大勇的嘴张着。汤姆逊抱在怀里,手指头搭在扳机护圈外面。他的本能反应是冲下去——但组长说了,不许动。
“那帮……那帮人是中统的?”韩大勇的声音哑了。
“嗯。”
“他们怎么——”
“贪的。”陈岩从口袋里掏出那把瓜子,这回真嗑了。壳吐在茅草丛里。“有人给他们喂了一份假情报。他们信了。”
韩大勇看着他。灯火映在陈岩的侧脸上——厂区里照明弹的余光从两百米外打过来,把他的颧骨和鼻梁切出了一道锐利的光影。
“假情报是谁喂的?”
陈岩嗑了第二颗瓜子。没回答。
枪声还在响。
一号厂房里的惨叫声少了。不是因为人活了。是因为能叫的越来越少。
但——变化出现了。
二十个人里没全死。有活的。活着的人开始还击了。
中统的行动队不全是草包。有几个老手——被第一轮机枪扫倒了七八个之后,剩下的人散开了。翻了桌子、推了铁架子、躲到了厂房角落的水泥墩子后面。水泥墩子挡子弹——重机枪打上去火星四溅,但没穿透。
有人开始往二层工台上还击。手枪。打不准。但足够让机枪手缩头。
机枪的射击频率降下来了。从连射变成了点射——弹药在消耗。
南面的夹道里也是。中统那一组被堵了之后,有人找到了矮平房的一扇后门——踹开了。三四个人冲进了平房里面,跟埋伏的人打起了近身。
枪声变成了零散的“砰、砰”。间隔不规律。中间夹着搏斗的闷响和骂声。
陈岩嗑着瓜子看。
王麻子凑过来:“组长——中统的人扛住了?”
“扛住了一半。另一半没扛住。”陈岩把望远镜递给他,“你看看一号厂房门口——地上几个?”
王麻子举着望远镜看了三秒。脸色变了。
“七……八……妈的,十一个。”
十一个。二十人里死了十一个。剩下九个在里面打游击。
但弹药是个问题。中统的人带的弹药不会太多——手枪一人两个弹匣,步枪一人三十发——顶多再打五分钟就见底了。
日本人那边——两挺重机枪的弹药也撑不了多久。重机枪吃子弹,四百发一分钟,两挺打了三分钟——两千四百发——弹药箱少说空了一大半。
双方在比谁先打光子弹。
陈岩把最后一颗瓜子壳吐在地上。
“差不多了。”
他拍了拍韩大勇的肩膀。
“再等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