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在三楼走廊的窗户边上等了二十分钟。
九点钟的时候,他看到周成拿着档案袋进了戴老板的办公室。门关上了。
九点十二分,门开了。周成出来了。脸色很好——不是那种吃了亏之后的阴沉,是“事情办成了”之后的松快。
周成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经过陈岩身边的时候,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周成冲他点了点头。笑了笑。
这个笑——不是虚应的客气笑。是一种包含了某种优越感的、知道你接下来要倒霉但你还蒙在鼓里的笑。
陈岩也笑了。花生壳从他嘴角边掉下来一片。
两个人擦肩而过。
陈岩继续站在窗边。又等了五分钟。
九点二十分。戴老板的门再次打开。副官出来了,在走廊上四下看了看——看到了陈岩。
“陈组长,局座请你进去。”
陈岩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碎。进去了。
戴老板的办公室跟上次一样——碧螺春,红木桌,墙上挂着一幅不知道谁写的字。茶杯今天换了一个——青花瓷的,比之前那些搪瓷的讲究了两个档次。
大概是因为最近碎的茶杯太多,后勤给配了个结实的。
“坐。”
陈岩坐下了。没翘二郎腿。今天正经。
戴老板没喝茶。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陈岩。那种看法——不是审视,不是猜忌——是一种“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但我在犹豫告诉你多少”的表情。
“周成刚才给我汇报了一个情报。”
陈岩的手搭在扶手上,没动。
“情报处截获了一条日特的加密电报。昨天晚上发的。从上海发到重庆。”
戴老板从桌上拿起一个档案袋——跟周成拿进来的那个一样。打开。抽出一张纸。
纸上是译码后的电报内容。陈岩扫了一眼。
“紧急。今晚二十二时,重庆城郊废弃纺织厂(石桥铺方向)召开帝国在渝情报网紧急重组会议。与会者包括特高课西南区联络官、重庆残余情报组组长、以及从上海紧急调派的两名高级情报员。会议目的:针对近期重庆方面情报网遭受的毁灭性打击,制定应急方案及人员重组计划。”
陈岩读完了。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周成怎么说?”
“周成建议把这个任务交给第九组。”戴老板的语气平淡,“他的原话是——''''第九组战斗力最强,陈组长连特高课金库都端了,这种任务非他莫属。''''”
陈岩的嘴角歪了一下。
周成主动送功劳。
两天前在会议室上被他拿金条拍脸的周成。
今天早上拿着档案袋去戴老板办公室打小报告的周成。
这个周成——转头就把一个“天大的功劳”推到他面前。
天上掉馅饼——里面埋着钢针。
“老板。”陈岩往前探了探身子,“这条电报——情报处是从哪条线上截获的?”
戴老板端起了茶杯。
“周成说是情报处第二侦听站截获的。频率是特高课的备用频段。”
“备用频段。”陈岩重复了一遍。
特高课的正式加密频段在上个月就被军统掌握了——秋蝉那批设备里有频率表。正式频段一暴露,日本人肯定会换。换了之后——军统要重新破译,至少需要一到两周。
但“备用频段”——这东西有意思。
如果特高课的人知道正式频段暴露了,他们用备用频段发这种绝密信息——合理吗?
合理。
但也太合理了。
一个合理到了完美程度的情报——往往不是情报。是饵。
陈岩没把这话说出来。他装出了一副被“天大功劳”砸中之后按捺不住的样子。
“今晚?石桥铺方向?”
“对。”
陈岩腾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了一声。
“老板——这活儿我要了!”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眼珠子亮得跟看到金条差不多。
“特高课的联络官、情报组组长——一锅端了——这是多大的功劳!比金库那点破铜烂铁值钱十倍!”
他两步走到桌前,一把抓过那个档案袋。动作快得戴老板的副官都没反应过来。
“第九组今晚就出发。我带队。把这帮狗日的全抓活的——活的比死的值钱——审出来的东西够我吃三个月!”
他搓着手,嘴角咧到了耳根。
那个嘴角——歪歪斜斜的、贪婪的、急不可耐的——跟之前在赌场掀桌子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戴老板端着茶杯,看着他这副德性。
没说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