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认不了。”陈岩把墨镜往下拉了一点,露出半截眼睛看着他,“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份情报,军统那边今天早上刚截获的。还热乎着。军统的人今晚十点要去动手。”
这句话是钥匙。
“军统也知道?”钱光明的呼吸急了。
“知道。军统第九组——你听过吧?那个疯子陈岩——今晚要带人去端那个纺织厂。”
钱光明的嘴角抽了一下。军统第九组。陈岩。这两个名字最近在重庆情报圈里比炸弹还响。端据点、杀情报官、烧茶庄、炸修船厂、抄金库——半个月干了别人一年的活。
如果让军统把这个功劳也吃了——中统还要不要脸?
陈岩看着钱光明的表情变化。从惊讶到贪婪到嫉妒——三种情绪在他脸上轮了一圈,只用了六秒。
够了。
“钱副队长。”陈岩把最后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碎了,“这个买卖很简单。情报我给你。你们中统今晚赶在军统前面动手——功劳就是你们的。军统的人到了一看,被别人抢了先——只能吃屁。”
钱光明的手在桌下攥了两下。松开了。又攥了。
“你是军统的人。”这不是疑问句。
陈岩笑了。瓜皮帽底下那道歪歪斜斜的笑纹在茶色墨镜的遮挡下露出了一截。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当队长?”
钱光明沉默了十秒。十秒里,他的脑子转了至少八个弯——这情报是不是圈套?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军统内部有人在卖消息?还是这是军统故意放出来钓鱼的?
但贪欲比理智快。
“多少钱?”
“十根。”
“十根?”钱光明的声音劈了。
“十根大黄鱼。一两一根。”陈岩竖起一根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嫌贵?特高课西南区联络官的脑袋——在你们中统的悬赏榜上挂的是多少?五万法币。一个联络官就值五万。今晚纺织厂里不止一个——电报上写了,至少三个高级情报员。三个脑袋——十五万法币的悬赏。我收你十根金条——六千块——你花六千赚十五万。这笔买卖你要是不干,回去算算账再来找我——但明天这个价就不是十根了。”
钱光明的呼吸粗了。
六千换十五万。
就算情报只有一半是真的——抓到一个——也回本了。
“今晚十点?”
“十点。你们最好九点半之前到位。卡在军统前面。先到先吃。”
钱光明站起来。从夹克衫的内袋里掏出一个布包。布包打开——金条。一两一根。黄灿灿的。他数了十根,摞在桌上。
陈岩没碰。
“你先走。金条搁这儿。我坐五分钟再拿。”
钱光明把信封揣进怀里。走了两步,回头:“你到底是谁?”
“你抓到日本人之后,就不会在乎我是谁了。”
钱光明下了楼。脚步声快了。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陈岩听着脚步声消失在巷子里。他把桌上的十根金条收进了长衫内袋。金条硌着肋骨,沉甸甸的。
十根。一百两。
太行山的盘尼西林又多了一批。
他端起那壶龙井喝了一口。茶凉了。涩。
花生壳在桌上堆了一小撮。他把壳拢了拢,推到桌角。站起来。
出了茶馆,拐进棺材铺旁边的死胡同。换衣服。黑长衫脱了,叠好塞进帆布包。假胡子揭了——粘着皮肉扯了一下,疼。瓜皮帽扔进包里。墨镜揣兜。
军常服从包里抖出来穿上。上校肩章。
两分钟。黑市商人消失了。军统上校回来了。
他拦了一辆黄包车。
“回城。第九组大院。”
——
下午四点。第九组大院。
陈岩站在歪脖子黄桷树底下,面前蹲了一圈人。韩大勇、王麻子、张三、刘贵,加上沈青竹拨过来的那批——十三个。
“今晚有活。”
十三双眼睛齐刷刷看着他。
“不是打仗。是看戏。”
王麻子的光头歪了一下:“看戏?”
“石桥铺废弃纺织厂。今晚十点有一场大热闹。我们不进厂——去厂区西面的缓坡上趴着。带轻机枪两挺,冲锋枪六支,手雷不限量。”
韩大勇问:“看谁的戏?”
陈岩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五香的。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分了一把给韩大勇。
“中统的。”
十三个人面面相觑。
“带上瓜子花生。吃的喝的备足。咱们今晚当观众——什么时候我说动手,再动手。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开枪,不许出声,不许放屁。”
王麻子的嘴